黑水城,天色渐暗。
“阿——欠!”
街面上,一个穿着普通灰布棉袄、头戴毡帽的汉子,突然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毡帽下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伪装成路人的秦猛。
“这是谁想我了?”
他低声嘀咕一句,捏了捏发酸的鼻梁,脚下不停,拐进了主街,再次前往军方情报组织。
按军部提供的消息,熊罴军麾下“听风楼”在黑水城的据点,就设在新开张的“福来酒楼”。
听风楼——这名字听起来寻常,实则是熊罴军安插在各地的重要耳目。
楼中人员,俱是从百万边军中层层筛选出来的专职情报好手。他们或许武道天赋不如前线武卒,但却是军中顶尖的斥候,在隐匿、刺探、侦查、传递消息等方面,却各有独到手段。
这些人常年潜伏于市井、商旅、乃至异族活动区域,搜集边陲及邻近州府的一切异常动向,方便军方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调配兵力处置寻常诡案、荒兽异动。
某种程度上,他们与专司斩妖除魔的“斩妖司”分工协作,一明一暗,共同维系着北疆的稳定。
秦猛抬眼望去,福来酒楼的门脸不小,两层木楼,挂着红灯笼,此时华灯初上,已有零散食客进出。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而入,堂内陈设与寻常酒楼无异:
十多张方桌,柜台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胖掌柜,正低头扒拉着算盘;一个肩搭白巾的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里边请,吃点啥?”
后厨方向飘来浓郁的饭菜香,炝锅的滋啦声、炖肉的咕嘟声隐约可闻——搞得真像那么回事。
秦猛随意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样小菜、一壶本地米酒,慢悠悠地吃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
果然如他那便宜师兄所言,这处据点的人员,已然有些懈怠了。
那胖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神专注,扑在生意上。
柜台旁另一个伙计更是倚着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桌面,哈欠连天。
然而,堂内另有两名跑堂的小二,却是目光锐利如鹰。
他们表面忙碌斟茶递水,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扫视着进出酒楼的每一个人,甚至连窗外街面经过的路人,都不曾放过。那眼神里透着本能的警惕,仿佛随时防备着某种不祥之物靠近。
“就像一个部门,日子久了,总免不了有人偷奸耍滑、混吃等死,但也总有些人,始终绷着那根弦……”
秦猛默默啜了口酒,心中暗叹,“人性如此,难以避免。可在这边陲,一丝松懈,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他不再多看,将杯中残酒饮尽,起身走到柜台前。
“客爷,吃好啦?”胖掌柜立刻换上职业笑容,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承惠,一百八十文。”
秦猛丢出一小块碎银子,目光落在掌柜圆脸上,似笑非笑:“钱掌柜,开门做生意,可不能光顾着赚钱啊。”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接过银子正要找零,却见秦猛从怀中摸出一物,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触手冰凉。正面浮雕着一只踏火而立的狰狞熊罴,背面则刻着磐石营三字,边角镶嵌的汉白玉,则有秦猛的职衔。
钱掌柜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接过令牌仔细验看。
片刻后,他脸色已变得无比恭敬,双手将令牌捧还:“原来是秦队率大驾光临。您来直接亮明身份便是,这酒钱……小店岂敢收您的?”
“公是公,私是私,酒钱该付还得付。”秦猛摆手,将令牌收回怀中,神色转为严肃。
“钱掌柜,秦某此来,有要事。”
钱掌柜见秦猛神色凝重,心知非同小可,立刻朝柜台边那个精神些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随即侧身抬手:“秦队率,请随我到里屋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