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就在这捷报传递与公文草拟中,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当最后一队派往全城各处巡查的衙役返回,确认“各区平静,再无发现一具诡异尸首”时,笼罩在黑水城上空半月的死亡阴云烟消云散。
晨光熹微,衙役们扛着浆糊桶,捧着墨迹未干的大幅告示,敲着铜锣,走向城中人流密集的街口、市集。
“铛——铛——!”
“父老乡亲们听着,昨日熊罴军精锐入驻我城,雷霆出击,已将来犯作乱之异族妖邪尽数剿灭。”
“祸患已除,大家可安心了!”
“看告示,看告示,详细情况在此!”
顶着黑眼圈的百姓们被锣声惊动,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探出头来。
当看到确实是熟悉的衙役,听到那铿锵有力的宣告,再围拢过去看清告示上“灵傀族”、“金国奸细”、“林家勾结”等触目惊心的字眼时,压抑了许久的恐慌,终于化为了沸腾的议论。
“老天爷,原来真是异族潜入搞鬼,还是三伙!”
“是北疆的熊罴军精锐来了!怪不得,一晚上就把事平了!”
“我说昨晚怎么地动山摇的,原来是军爷们在杀妖邪!”
“凤鸣楼塌了?我的天……那地方果然不干净!”
“何止!我表舅家就住城南,他说亲眼看见一个浑身金光的将军,追着一个无头怪物砍,从赌坊那边一直杀到林家,肯定就是告示上说的秦队率!”
“林家?那可是咱们城里的大家族啊!竟然勾结异族?该杀!”
“可不是吗,听说被边军连夜抄了,这种祸害,留着才是大患!”
……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到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热烈议论。
秦猛追杀无头怪物、单刀闯凤鸣楼、捣毁赌坊魔窟的事迹,在百姓口口相传中越发神乎其神。
黑水城僵冷的气氛迅速消融,昨晚虽有许多民房损坏,但那种萦绕不散的死亡恐惧终于散去!
街头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脸上也重新有了生气。
县衙后院,暖阁。
朱文早已换了常服,命人摆开了丰盛席面,更有本地难得的佳酿。
他亲自外出迎接,见到一身尘血、但眸光越发犀利的秦猛走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秦队率,辛苦了辛苦了!”朱文热络地拉着秦猛的手臂,仿佛多年挚友,“此番若非兄弟神勇,雷霆扫穴,我这黑水城怕真要沦为鬼蜮了!此恩朱某铭感五内,黑水百姓亦感念不尽啊!”
秦猛拱手,不卑不亢:“朱大人过誉,分内之事。剿匪除奸,本就是边军职责。
如今祸首虽除,然则后续诸多事宜,安抚百姓,核实民居损坏,赔偿,还需大人鼎力支持。”
“自然,自然!”朱文连连点头,亲自为秦猛斟酒,压低了声音,“秦兄弟,林家虽灭,但其产业、田宅等关系盘根错节,需抄没清算。
还有那主簿李春……此人虽暂未查明直接勾结证据,但失察渎职,引狼入室之罪难逃。
其任职多年,颇有家资!这些,皆需依律处置,并详实上报州府、朝廷。不知秦兄弟……有何章程?边军方面,需要县衙如何配合?”
这才是真正的要事。尘埃落定后,如何瓜分战果,如何书写这份将直达天听的捷报与案卷,其中分寸拿捏,关乎各方利益与后续功过评定。
秦猛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这位心思剔透的朱县令,知道真正的“商讨”是走个过场。
当秦猛回到自己僻静的住处,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他与县令朱文商议停当,又安排人将丰盛酒菜送至孙阳、叶青与慧通和尚处,以示慰劳。
他来到僻静院落,取出那枚舍利子,准备借其之力修炼金刚体。
心神稍定,他总结昨晚行动得失:
汤贲性格直率,言听计从,对命令不打折扣执行。
孙阳擅长隐匿侦查、一击必杀;
叶青刀锋所向、悍勇攻坚;慧通沉稳老练,佛法与手段层出不穷。几人能力不错,可堪大任。
思绪由此延伸,秦猛不禁想起鹿鸣堡的部下:“张大个子,六次换血,天生神力,应该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