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天比一天冷,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铁甲冻得贴皮生疼。
锅里的粥越来越稀,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清。
军营里叹气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马嘶,压住了刀鞘碰撞。
士气跟着气温往下掉,走起路来拖泥带水,靴底沾满冻土与雪渣,一步一滑,连号角都吹得有气无力。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拓跋洪和谢侯正凑在羊皮地图前,俯身合计明天怎么破城。
谢侯指尖点着东门缺口,拓跋洪捻须沉吟,两人眉头拧成死结。
忽然,一个副将连滚带爬冲进来,肩甲歪斜,护腕崩开一道裂口,靴子都跑歪了一只,鞋帮蹭着门槛刮下一层泥霜。
“嚷什么嚷?军营里喊得跟杀猪似的,震得帐顶灰都往下掉,像话吗?”
拓跋洪霍然抬头,虎目一睁,声如闷雷。
“大将军!”
副将“噗通”一下重重磕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额角当场就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泛着红。
“马……马全蔫了!一匹接一匹倒,干草喂下去还不到半个时辰,全都开始拉稀,稀得跟水一样,哗哗直淌。马儿们站都站不稳,腿肚子直打颤,好几匹已经彻底躺平在马厩里,连尾巴都不甩一下,光张着嘴喘粗气,眼睛闭得死紧,连眼皮都懒得掀!”
“啥?!”
拓跋洪“腾”地一声从紫檀木太师椅上弹跳而起,动作快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他一步跨到副将面前,右手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揪住对方前襟,布料瞬间绷得笔直,整个人往前一倾,脸几乎贴到副将鼻尖上,鼻息灼热,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马。是你亲自看着的?没马我们拿什么冲锋陷阵?难不成真要靠两条腿蹽着跑进京城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要你何用!”
“大将军,我真是一步都没离过粮仓啊!天刚蒙蒙亮就守在那儿,连撒泡尿都是拎着裤子蹲在仓门口解决的!”
“拓跋兄,先松手。”
一直沉默旁听、负手立在屏风旁的谢侯突然开口,声音不高,清冷平稳,却像一块寒铁沉入沸水,霎时压住了满屋焦躁的喘息与嗡嗡低语。
“要是就一两匹马闹肚子,兴许是草受潮发霉了、或是饮的水不干净。可整营的战马一块儿泄如泉涌,这哪是意外?这是有人往饲料里下了狠手。药性烈、见效快、专挑马最虚弱的时候发作!”
拓跋洪手一松,副将顿时失了支撑,“咚”一声闷响砸回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钝响。
拓跋洪眼皮剧烈一跳,猛地转身,喉结上下滚动,朝着门外嘶声暴喝。
“擂鼓!点兵!半个时辰内,给我把城门砸开!撞木备齐,弓弩手列前排,盾阵跟上。一个时辰都等不了,再拖,怕是连抬腿踹门的力气都没了!”
再拖,怕是连抬腿踹门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