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北朔那帮人真动了,刀已出鞘、弓已上弦,铁蹄踏得地面发颤,正全速往东城门冲呢!”
亲卫报信时,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眉峰微扬,下颌线绷得利落,透着股跃跃欲试的狠劲儿,连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几分。
太子嘴角一扬,露出雪白牙齿,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箭镞。
“好!传令。弓手放箭不用省,三轮急射覆盖城门甬道。投石车调准角度,照着人脸砸,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来多少,倒多少!”
“琳琅!琳琅。!”
张巧凤风风火火从后院一路直奔前厅,裙摆扬得像一面疾驰的旗,脚下一个趔趄,硬生生扫翻了廊下那只矮脚小凳子,凳子骨碌碌滚进花丛里。
她连头都没偏一下,只冲着厅内急吼。
“谢侯夫人今儿找你没?”
“我在灶房熬药汤呢,一整天没见人影,连灶膛里的火苗都盯得眼皮直跳。”
王琳琅一眼瞥见娘脸色发白、嘴唇泛青,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似的,指尖倏然发凉,“她人呢?出啥事了?”
“丢了!”
张巧凤急得直跺脚,鞋底踩得青砖“咚咚”作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琢磨着今儿天色清朗、风也柔,就想陪她去后园子转转,透透气、晒晒太阳。结果一推开她屋门,里头空荡荡的,连帘子都静垂着,人却没了!归雁也不见!妆台整整齐齐,柜子没撬、箱子没开,东西一样没少,连那支素银点翠的头簪子,都好好插在紫檀妆匣里,纹丝没动……
你说,这人难不成真能插翅飞了?还能飞哪儿去?”
王琳琅脑子“嗡”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太阳穴,眼前发黑、耳中轰鸣,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声线。
“娘!您别慌,我马上喊师弟师妹,分头去找!一个巷子一个巷子地筛,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问!”
“快去!快去啊!”
张巧凤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发颤,“活要见人,死……呸!呸呸!这话不吉利,不能这么说!一定要找到!一定得把她平安带回来!”
众人一听,饭碗“哐当”撂在桌上,筷子还滚了两圈。
佩剑“唰啦”甩上肩头,腰带一紧,袖口一挽,撒丫子就冲出门去,脚步纷乱如雨点,撞得院门吱呀晃荡。
找遍茶楼雅座、码头货栈、街角医馆、西市窄巷,连晾衣绳下躲猫猫的顽童都挨个问过。
跑断腿、喊哑嗓,直到月亮慢悠悠爬上老槐树梢,洒下清冷霜光,却连根头发丝、一片衣角都没捞着。
“怪了……城里现在满街是兵,巡防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受惊的野猫蹿过墙头,都逃不过哨岗盯梢,她一个大活人,手无寸铁、脚不生风,咋就凭空没了?”
二哥靠在墙根喘粗气,随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随口嘟囔一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王琳琅正弯腰系松垮的鞋带,脚下一顿,身子倏然僵住,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长兴侯府!”
话音未落,她已一把拽住二哥胳膊,拖着他拔腿就跑,裙裾翻飞,发带散开半截,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吱呀。”
一声,侯府侧门被猛地推开,门轴涩响刺耳。
谢侯夫人端端正正坐在窗边黄花梨圈椅里,衣裳是新换的月白素缎褙子,襟口绣着细密银线缠枝莲。
鬓角还点了温润香膏,幽幽浮动着沉水香的气息。
可那双眼睛却空茫茫的,像蒙了厚厚一层雾,笑也僵在嘴角,唇角弯着,却没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