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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暗牢交锋,蛛丝现端倪(1 / 2)

雪粒子打在州衙大牢高耸的灰墙上,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蚁在啃噬砖石。

天牢位于州衙西侧最深处,背靠阴山,终年不见阳光,即便在这隆冬雪夜,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寒和若有若无的霉腐血气,也比别处更重几分。

苏念雪没有走正门。高墙、铁栅、重重守卫,对她而言并非不可逾越。她像一抹真正的幽魂,贴着墙根阴影,绕到天牢后侧。这里紧邻废弃的义庄和一片乱坟岗,平日人迹罕至,守卫也相对松懈。围墙更高,但年久失修,爬满枯死的藤蔓,砖石缝隙间有湿滑的苔藓。

她取出一个精巧的飞爪,甩上墙头,试了试力道,随即身形如燕,借力几下便翻上高墙,伏在墙头积雪中,屏息观察。墙内是狭窄的夹道,对面就是天牢厚重石墙上一排高高在上的、碗口大的透气孔,透着昏黄跳动的火光,那是走廊里长明灯的光。更夫拖着沉重的步子,在远处走廊尽头打着哈欠走过。

时机刚好。苏念雪计算着更夫巡逻的间隙,从墙头滑下,落地无声。她没有去碰那些上锁的铁门,而是径直走向墙角排水沟出口。那是一个用粗铁条焊死的方形洞口,仅容野猫出入,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臭。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小瓶刺鼻的药水,倒在铁条焊接口上。药水嗤嗤作响,冒出淡淡白烟,坚固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过片刻,两根铁条便被腐蚀断开。她侧身,灵巧地钻了进去。

排水沟内狭窄潮湿,污秽不堪。苏念雪面不改色,闭气凝神,沿着沟渠向深处潜行。她对州衙大牢的格局并不陌生,前世为追查一桩宫廷秘药案,曾暗中查访过此地。排水沟四通八达,最终汇入地下暗河,也连接着部分牢房底部的污物排放口。

她循着记忆,在迷宫般的沟渠中左拐右绕,避开几处哗哗作响的污水汇集点。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血腥和绝望混合的浓重气味。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隐约的锁链拖动声和痛苦的呻吟。

她停在一处向上延伸的竖井下方。井壁湿滑,上方盖着生锈的铁栅。透过栅栏缝隙,可以看到上方是一条相对干净的走廊,两侧是坚实的木栅牢门。这里关押的,显然不是普通囚犯。

苏念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管,拔开塞子,一只近乎透明、米粒大小的甲虫爬了出来,触角轻轻颤动。这是一种生于南疆湿热之地的“闻踪蛊”,对特定气味极为敏感。她将之前从王班头身上取下的一点汗渍碎屑,凑到蛊虫面前。蛊虫触角飞快摆动了几下,振翅而起,顺着栅栏缝隙飞了上去,很快消失在上方走廊的阴影里。

她耐心等待。约莫半盏茶后,那只“闻踪蛊”悄无声息地飞了回来,落在她掌心,触角指向走廊左侧某个方向,轻轻点动。

找到了。

苏念雪收起蛊虫,再次检查身上物品,确认无误。她深吸一口气,提气轻身,双手扣住湿滑的井壁缝隙,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临近顶部,她指尖弹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线,穿过栅栏缝隙,轻轻一勾,那看似牢固的生锈插销竟无声滑开。她推开铁栅,灵巧地翻上走廊,落地无声,反手将铁栅复原。

走廊空旷,两侧牢房大多黑暗死寂,只有尽头一盏油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空气里是灰尘、霉味和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苏念雪如同一道影子,沿着墙壁阴影,快速向“闻踪蛊”指示的方向移动。

在走廊中段,左侧一间牢房内,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油灯,而是更黯淡的、类似夜明珠的冷光。牢门紧锁,但门上方有一个送饭的小窗,窗口有栅栏。

苏念雪悄无声息地靠近,从门缝向内望去。

牢房不大,四壁是坚硬的黑石,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王班头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角铁环上,披头散发,官服破烂,脸上带着伤,眼神呆滞空洞,口中仍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他旁边,蜷缩着两个被捆成粽子的衙役,正是那晚跟随他去回春堂的其中两人,此刻昏睡着。

而牢房中,除了囚犯,竟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深青色团花锦袍、腰系玉带、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正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王班头。他身姿挺拔,即便在这污浊牢狱中,也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只是那背影,在黯淡珠光下,显得有些过于安静,甚至……阴冷。

苏念雪瞳孔微缩。周世安!黑铁城知州,赵文渊的顶头上司,也是钱福、陈枭等人能在黑铁城肆无忌惮的最大依仗之一!他竟然深夜亲自来了这肮脏的天牢牢房?看来,王班头失手被擒的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

“王彪,”周世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平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者般的关切,在这寂静的牢房里却异常清晰,“你跟了本官多少年了?”

王班头(王彪)似乎被这熟悉的声音唤回一丝神智,呆滞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周世安,嘴唇哆嗦着:“大、大人……小的……小的对不住大人……”

“对不住?”周世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他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眉眼疏朗,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只是那双眼睛,在珠光映照下,却深邃得不见底,隐隐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你是对不住本官,还是对不住你那一家老小?”

王彪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你家中老母年迈多病,妻子贤惠,一双儿女尚且年幼,长子开春就要进学了吧?”周世安语调平缓,仿佛在闲话家常,“听说你还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真是人丁兴旺啊。”

王彪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开始咯咯打颤。

“本官一向待你不薄。”周世安走近两步,蹲下身,与王彪平视,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了一丝惋惜,“你是个能干的,也有几分胆色。可惜,这次怎么就昏了头,收了不该收的钱,办了不该办的事,还……说了不该说的话?”

“大人!大人饶命!”王彪终于崩溃,涕泪横流,挣扎着想磕头,却被铁链锁住,只能徒劳地扭动,“小的……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是钱福那老贼!他逼我的!他拿小的家人威胁!那些话……那些话都是赵别驾和那妖女用邪术逼我说的!不是真的!大人明鉴啊!”

“哦?邪术?”周世安微微挑眉,似笑非笑,“赵别驾堂堂朝廷命官,也会用邪术?还有那位苏大夫,本官也有所耳闻,医术似乎颇为高明,怎成了妖女?”

“她……她不是人!”王彪眼神惊恐,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景象,“她用针!银针!扎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胡言乱语……大人,小的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忠心……”周世安咀嚼着这两个字,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蹲下沾染了污秽。“你的忠心,本官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让你坐在班头这个位置上。”

他将用过的丝帕随手扔在潮湿的稻草上,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冰寒:“只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管不住自己的嘴,这忠心……也就变成了祸根。”

王彪如坠冰窟,骇然看着周世安。

“你放心,”周世安俯视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走后,你的家人,本官会代为照顾。你老母的药,不会断。你的儿女,本官会给他们找个好去处。至于那个外室和私生子……”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本官也会妥善安排,必不让他们流落街头,辱没你王班头的名声。”

“不……不!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是钱福!是陈枭!他们勾结北边蛮子!运的是……是……”王彪疯狂挣扎,嘶声喊叫。

“嘘——”周世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却骤然转冷,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有些话,说出来,可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不仅你要死,你全家,上下下,鸡犬不留。”

王彪的嘶喊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周世安不再看他,转身,对着空旷的牢房阴影处,淡淡开口:“处理干净。赵别驾那边,本官自会应对。记住,是‘畏罪自尽’,死前,留下‘忏悔血书’,攀诬赵文渊与妖女勾结,构陷良商,逼供致死。明白吗?”

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出两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躬身领命:“是。”

周世安整理了一下袍袖,抬步向牢门走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儒雅,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言语并非出自他口:“这牢里,湿气太重,呆久了,骨头都疼。本官到底是老了。”

他走到门边,手已搭上门闩。

就在此时!

“周大人果然爱民如子,连属下后事都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全。”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牢房中响起。

周世安搭在门闩上的手,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牢房内侧,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青色布裙,身形纤细,静静地立在黑暗与珠光交界处,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冷冽,如同雪山寒潭,正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

正是苏念雪。

她何时进来的?如何进来的?竟连他身边最顶尖的暗卫都未曾察觉?!

周世安瞳孔骤缩,脸上那惯常的温和儒雅瞬间冻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与寒意,但仅仅一瞬,便被他完美地掩饰过去,化作深沉的打量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

“你是……回春堂的苏大夫?”周世安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疑惑与不悦,“深更半夜,你怎会在此地?私闯州衙大牢,可是重罪!”

“重罪?”苏念雪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珠光映亮她清丽却毫无血色的面容,她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王彪,又落回周世安脸上,“比之收受贿赂、构陷无辜、私运禁物、草菅人命、勾结匪类、通敌叛国,何者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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