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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毒骨为证,舌战州衙惊四座(1 / 2)

州衙大牢,位于州府西南角,背靠阴山,终年少见日光。即便在这风雪之夜,牢狱深处依然弥漫着一种混杂了霉烂、血腥、秽物与绝望的、凝滞不散的阴寒气息,比外间的冰天雪地更刺入骨髓。

甬道两侧的松明火把噼啪燃烧,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将栅栏后一张张麻木或狰狞的脸映得如同鬼魅。呻吟声、锁链拖曳声、狱卒的呵斥声,在石壁间回荡,构成地狱般的背景音。

最深处一间单独的石牢内,王班头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裹着件破旧棉袄,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他眼神空洞,脸色青白,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惊恐四顾,仿佛还沉浸在苏念雪“百日醉”与金针度穴制造的、半真半假的梦境与暗示中,未能完全清醒。

赵文渊的亲信护卫持刀立于牢门外,面沉如水。不远处,几个被擒的黑水坞帮众关在相邻牢房,个个垂头丧气,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也都满是惶恐不安。

忽然,甬道尽头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间杂着铁甲叶片摩擦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护卫神色一凛,手按刀柄。却见来者并非狱卒,而是一队约十人的黑甲卫,簇拥着一人而来。那人身着四品文官常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神色肃穆,正是黑铁城真正的主宰——知州周世安!

他竟亲自来了大牢!

护卫心头剧震,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周大人!”

周世安看也未看他,目光径直投向牢内的王班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赵别驾何在?本官听闻今夜州衙捕快与黑水坞匪类当街斗殴,还牵扯到回春堂的苏大夫,特来查看。王班头这是怎么了?”

护卫硬着头皮道:“回大人,赵大人正在审理要案,命卑职在此看管人犯。王班头……似是突发癔症,胡言乱语。”

“哦?癔症?”周世安缓步走到牢门前,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王班头身上,“本官略通医理,观他面色青白,神思恍惚,倒像是中了什么迷魂药物,或受了极大惊吓。”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已上前一步,厉声道:“既知人犯状态有异,赵大人岂可擅自审讯?还不速去禀报,请赵大人前来,与州尊大人分说明白!”

护卫额头见汗,正不知如何应对,甬道另一头已传来赵文渊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不必禀报了,下官在此。”

火光摇曳中,赵文渊大步而来,青灰常服上沾着未化的雪沫,神色冷峻,眼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与疲惫。他身后跟着两名亲信,以及被两名黑甲卫押着的、面色灰败的昌盛行管事。

“下官赵文渊,参见周大人。”赵文渊走到近前,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姿态却不卑不亢。

周世安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关切:“文渊来了。本官正欲寻你。今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竟连黑甲卫都动用了,所为何事?这王班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位……”他目光扫过那昌盛行管事。

赵文渊直起身,迎着周世安看似关切实则审视的目光,缓缓道:“回大人,下官今夜按察西市疫病源流,不料竟牵出骇人听闻之大案!昌盛行勾结州衙胥吏,私运禁物,草菅人命,更疑似与近日蔓延之‘寒症’有莫大关联!王班头收受昌盛行贿赂,受命构陷回春堂苏大夫,事败被擒,惊恐之下,已然招供。下官正欲详查,大人便到了。”

“竟有此事?”周世安面露震惊,随即肃然道,“私运禁物,草菅人命,构陷良医,若属实,皆是重罪!文渊,证据何在?人犯口供可曾核实?那禁物又是何物?”

“证据确凿!”赵文渊侧身,示意身后亲信捧上一个托盘,上覆白布,“下官已查封昌盛行丙字仓,当场查获水银原矿十三箱!此乃朝廷明令管制之矿,私贩者重罚。而据仵作初步勘验,西市部分死者症状,与长期接触水银毒气所致之症颇有相似之处!昌盛行管事亦已初步招认,为牟暴利,私运水银矿入城,堆放于码头仓库,致毒气泄漏,污染水源,酿成疫病!”

他言辞铿锵,将“水银矿”与“疫病源头”紧紧挂钩。这是他与苏念雪商议后定下的策略——既然钱福想用“水银矿”李代桃僵,那便顺水推舟,先坐实昌盛行“私运禁物、酿成疫情”的罪名,拿到明面上的把柄,钉死钱福!至于更深层的“鬼爪货”,需得撬开钱福的嘴,或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才能一举掀开。

周世安看着托盘上掀开一角、露出银灰色矿石的证物,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昌盛行管事,眉头紧锁,沉吟道:“水银矿……此物阴寒有毒,若处置不当,确可致病。然,文渊啊,你如何断定,西市疫病便是因此而起?可有医案比对?病患接触之实证?况且,昌盛行乃本城纳税之首,钱福亦是颇有善名的乡绅,此事……是否还需详查,以免冤屈良善,动摇民心?”

话语间,隐隐有回护、质疑之意。

赵文渊心知这是意料中事,正要据理力争,牢房甬道入口处,忽然传来狱卒略带惊慌的阻拦声:“站住!牢狱重地,闲人免入!”

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牢狱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民女苏念雪,有要事禀报赵别驾,关乎疫病真凶,及昌盛行、黑水坞勾结之铁证。”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甬道口,风雪卷着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缓步而入。她依旧是一身素净布裙,发髻因疾行略有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鬓边,衬得脸色愈发雪白。眉宇间带着风霜之色,一双冰蓝色眼眸却澄澈平静,仿佛能洞穿这牢狱中所有的污浊与黑暗。她手中,捧着一个粗布包裹,包裹不大,却似有千钧之重。

正是苏念雪。

赵文渊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亮色,随即肃容道:“苏大夫?你怎来此?可有受伤?”他目光飞快扫过她周身,见她无恙,心下稍安。

周世安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近日在黑铁城搅动风云的女大夫。他目光落在苏念雪脸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此女年纪轻轻,竟能在今夜连番风波中全身而退,此刻更直入州衙大牢,言有铁证……果然不简单。

“民女无恙,劳大人挂心。”苏念雪对赵文渊微微一福,又转向周世安,不卑不亢地行礼,“民女苏念雪,见过周大人。”

“苏大夫不必多礼。”周世安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你方才言,有铁证?不知是何证据,又从何得来?需知,公堂之上,诬告反坐,证物更需来历明白。”

“民女知晓。”苏念雪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周世安,并无惧色,“民女证据,得来正当。其一,来自昌盛行码头,丁字区旧船坞旁,一处隐秘地窖。”

地窖?周世安眼中精光一闪。赵文渊也微微凝神。

苏念雪不待他们发问,继续道:“其二,来自回春堂内,一位关键证人——百花巷胭脂铺店主,哑姑。其夫曾是昌盛行骡夫,半年前于运送一批神秘货物后暴毙,尸骨无存。哑姑自身亦因长期接触毒源,身染奇毒,性命垂危。民女已将其救治,暂安置于安全之处,其虽口不能言,却可写字,已供述部分关键。”

“其三,”苏念雪顿了顿,将手中粗布包裹小心翼翼放在地上,解开,“来自那地窖之中,与哑姑丈夫之死、与西市疫病、与昌盛行私运之物直接相关之物证!”

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件沾着暗褐污渍的粗布短褂,一个破损的水囊,一块刻有“昌”字的粗糙木牌,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少许暗红色砂砾和几片灰白色的碎屑。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此。那短褂上的污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陈年血污。水囊破损。木牌更是昌盛行苦力号牌无疑。

“此褂、此水囊、此号牌,乃民女于地窖中寻得。据地窖中同藏之其他苦力衣物、用品推断,应属于至少三名以上昌盛行苦力或骡夫。他们,皆在半年前同一时段‘暴病而亡’或‘失踪’。”苏念雪声音清晰冷静,在寂静的牢狱中回荡,“而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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