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 X

第320章 暗牢织网,血衣为饵钓金鳌(1 / 2)

雪粒如砂,簌簌地敲打着州衙大牢高墙上仅有的几扇透气铁窗,发出单调而冷硬的声响。

甬道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光线昏暗摇曳,将一道道铁栅栏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污迹斑斑的墙壁和潮湿的地面上,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气、以及绝望的馊臭,混杂着劣质灯油的呛人烟气,吸一口都让人肺腑发涩。

最深处的单间牢房内,王班头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那身象征权力的皂衣早已被扒去,只余一身皱巴巴的囚服。

短短几个时辰,他脸上的横肉似乎都垮塌了下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再没有半分“王阎王”的凶戾,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惊恐与茫然。

颈侧“扶突穴”附近,那一点细微的针孔早已止血,但苏念雪刺入的“百日醉”与后续金针度穴的后遗症仍在,他脑子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直跳,许多画面和话语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想压也压不住,正是苏念雪要他说与赵文渊听的那些“供词”。

他知道自己说了,说了很多,但说了什么,又记得不甚分明,只余下无边的恐惧。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牢狱甬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狱卒那种粗重拖沓的步子,而是轻盈、稳定,带着一种与这肮脏阴森之地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

王班头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霍然抬头望向牢门。

火把的光从那人身后照来,在甬道墙壁上投下一个修长清瘦的影子,先于本人映入王班头的眼帘。然后,是一角素净的青色裙裾,缓缓进入他惊恐放大的瞳孔。

苏念雪停在铁栏外,手中提着一个粗布包袱。她没有穿白日那身标志性的青色布裙,而是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蓝色棉袍,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裹,脸上也略作修饰,掩去了过于醒目的容颜,唯有那双眼睛,冰蓝色,在昏暗火光下,依旧清冷澄澈,仿佛能洞穿一切污浊与谎言。

“你……你又来做什么?!”王班头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四肢酸软无力,那是穴道被制后气血不畅,加上麻药残余的效果。

“来看看王班头,在此处睡得可还安稳。”苏念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她将手中包袱放在地上,解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一件沾着大片暗褐色污渍的粗布短打,一个磨损严重的水囊,一块刻着模糊“昌”字的木制号牌,以及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王班头目光触及那件血衣,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缩,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这……这是什么东西?拿走!快拿走!”

“王班头不认得?”苏念雪拿起那件血衣,隔着铁栏,在他眼前展开。污渍早已干涸发黑,呈喷溅状,在火把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这衣服的主人,你应该见过。瓦罐坟的王老五,还是泥鳅巷的李瘸子?又或者,是昌盛行码头那些半夜卸货,之后就再也没能回家的苦力?”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王班头猛地抱住头,嘶声喊道,“是钱福!是钱福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让我抓你,让你死在牢里!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百两银子,买几条人命,再嫁祸给我,顺便掩盖码头真正的秘密。”苏念雪将血衣放下,又拿起那个水囊,“这水囊,是在昌盛行码头一个废弃地窖里找到的。和它在一起的,还有这个。”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片灰白色的骨殖碎屑,和一小撮暗红色的砂砾。

骨碎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王班头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骨碎,脸上血色褪尽。“不……不关我的事……是孙满!是黑水坞的孙满!是他带人去埋的!就在乱葬岗西边,新挖的坑!我……我只是听说,我没去!我没动手!”

“孙满是谁?”苏念雪追问。

“是……是陈枭的心腹,专干脏活……”王班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些人……那些苦力,是接触了……接触了从北边运来的箱子,才死的……死状很惨,浑身发黑……孙满怕事情败露,就带人偷偷埋了……”

“北边运来的箱子,里面是什么?”苏念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班头几乎要哭出来,“钱福只说那是贵客要的货,碰不得,看一眼都要倒霉!箱子用油布包着,有……有鬼爪子一样的记号……卸货的都是生面孔,卸完货就……就不见了……”

“鬼爪记号……”苏念雪眸光微凝,这与她之前的推测吻合。“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不……不知道……可能还在码头,可能被钱福藏起来了……他有个秘密仓库,但只有他自己和几个心腹知道在哪里……”王班头涕泪横流,“苏……苏大夫,苏姑娘!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角色!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我可以当堂作证,指认钱福!指认陈枭!”

“当堂作证?”苏念雪轻轻重复,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你收了钱福三百两银子,构陷于我,又听任甚至协助他们掩盖命案。你的证词,有多少分量?赵别驾,乃至朝廷,会信一个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的衙役班头的话?”

王班头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死灰。

“不过,”苏念雪话锋一转,“你若真想活命,甚至戴罪立功,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王班头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什……什么机会?姑娘请说!只要饶我不死,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念雪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引踪香”的琉璃瓶,又拿出一个更小的、装着淡绿色粉末的瓷瓶。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她缓缓道,“这绿瓶里的药粉,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会让你浑身发冷,高热说胡话,症状与感染‘寒症’一般无二。而这一瓶,”她晃了晃琉璃瓶,“名为‘引踪香’,常人嗅之无味,但若接触过那批‘鬼爪货’沾染的秽毒,便会显出异状。”

王班头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她。

“我要你‘病’。”苏念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钱福或者陈枭派人来‘探望’你,或者灭口你的时候,‘恰好’病发,高热呓语,说出‘鬼爪’、‘北货’、‘地窖’、‘骨头’等词。越混乱,越恐惧,越好。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不小心’打翻这瓶‘引踪香’。”

“这……”王班头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苏念雪的意图,“您是想……引蛇出洞?用我作饵,钓出那批真正的‘鬼爪货’,还有……幕后的人?”

“是。”苏念雪坦然承认,“你对他们已无大用,甚至可能成为指证他们的活口。他们必会来灭口。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设局。你演得越真,他们越会确信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越会急于处理掉那批可能暴露的‘货’。而‘引踪香’,会为我们标记出那批货最终的去向,或者……接触过那批货的关键人物。”

王班头脸色变幻不定,恐惧、挣扎、求生欲交织。这无疑是与虎谋皮,极其危险。但,他还有选择吗?横竖都是一死,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我若照做,姑娘真能保我不死?”他嘶声问。

“我不能保证你完全脱罪。”苏念雪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但只要你配合,揪出真凶,找到疫病源头,立下功劳,我可向赵别驾陈情,为你争取从轻发落,留你一命。总好过被钱福灭口,无声无息死在这暗牢,或者绑赴刑场,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四个字,让王班头狠狠打了个寒颤。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帮着钱福、陈枭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想起那些被埋在乱葬岗的苦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我做!”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豁出去的狠色,“横竖是个死,拼了!姑娘,药给我!”

苏念雪并不意外他的选择。她将绿色瓷瓶从铁栏缝隙递进去。“现在服下。药效发作需半个时辰,症状会逐渐加重,持续约三个时辰。记住,要演得真,尤其当有人来‘探视’时。这瓶‘引踪香’,”她将琉璃瓶也递进去,“你且收好,藏于贴身之处,务必在来人身上或物品上留下痕迹,但切记,不可让人察觉是你故意为之。”

上一章 目录 +惊喜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