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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一个不留(1 / 2)

和招娣那番谈话过后,好些天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招娣没再来找,公主那边也静悄悄的,连赵竹生碰见他,也只是照常行礼打招呼,眼神里有些躲闪,却也没多说什么。

石午阳心里悬着,想找赵竹生来问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十几年安稳日子过下来,猛地说要离别,要冒险,任谁也得在心里头翻来覆去掂量好些遍,强逼不得。

这天早晨起来,天色就灰蒙蒙的,铅云压得低低的。

半晌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子,到了午后,竟扯絮般下起了鹅毛大雪。

不过半个时辰,野人谷就换了颜色,山头、屋顶、树枝,都盖上了一层松软的白。

石午阳拢着袖子,倚在自家门框上,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幕。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小时候老人常说,“瑞雪兆丰年”。

若是太平年月,这样一场好雪,来年地里的庄稼该长得欢实了。

他琢磨着,雪下得厚实些也好,明儿个一早,就能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子进山,在野兽常走的道上多下几个套子,运气好能逮着些山鸡野兔。

眼瞅着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谷里清苦,总得添点荤腥,让大伙儿沾沾油水。

正想着,雪幕里突然闯出两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急匆匆往这边来。

领头的是守谷的王德发,后面跟着个生面孔的年轻后生,头上、肩上落满了雪。

待走得近了,石午阳心里猛地一沉——那后生胳膊上,分明缠着一圈刺眼的白布!

王德发脸色凝重,抢上几步,低声道:“司令,陈家坝来的信使。”

那后生不等石午阳问话,“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头深深埋下,声音带着哭腔:“石……石将军!小人……小人是督师身边的亲卫……”

石午阳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他一把将那后生搀起,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力:“快起来!督师……督师他怎么了?你说!”

那亲卫抬起脸,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风雪灌进他脖领也浑然不觉,只是哽咽道:“小人……小人是来向将军……报、报丧的!”

“轰”的一声,石午阳只觉得眼前猛地黑了一下,耳畔嗡嗡作响,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声音干涩:“报……报丧?督师他……?”

“督师……督师在巴东长丰集……病故了!”那亲卫终于哭出声来,“自打重庆回来,督师就……就郁结在心,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些天夜里咳了血,就……就再没醒过来……”

文安之自重庆一战因谭家老二叛敌失败后,一直郁郁寡欢,不久便病死在刘体纯长丰集营中,秘密葬于巴东容美土司的紫草山,卒年六十七!

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呼地往屋里灌。

石午阳僵立在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只觉得心里头那点因为“瑞雪”而升起的微末暖意,瞬间被这消息浇得冰凉彻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

那个总是穿着旧绯袍、目光坚毅又带着几分悲悯的老人,那个在绝境中仍试图挽住狂澜的背影……就这么没了?

他和郝摇旗等人匆匆赶往巴东。

文安之那处临时栖身的院落,冷冷清清,白幡在寒风里无力地飘着。

灵堂简陋得让人心酸,文安之静静地躺在那里,瘦得脱了形,脸上却似乎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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