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魁挠了挠后脑勺,想开口,却被石午阳抬手止住了。
石午阳的目光越过刘魁,落在孔四贞脸上。
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四贞姑娘,”石午阳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你恨我么?”
孔四贞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的手原本搁在膝上,此刻慢慢攥住了棉裙的褶子。
石午阳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在脑子里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抬起头,迎上石午阳的目光。
这个定南王的郡主,如今野人谷里的新妇,一字一句说:“当年是恨!”
“四贞你……”刘魁猛地转过脸,眼睛瞪得老大。
他从来没听媳妇提过这茬。
石午阳摆摆手,示意刘魁别插话。
他依旧看着孔四贞:“那现在呢?”
这回孔四贞垂下了眼帘。
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久些,久到刘魁忍不住想拉她的手。
可她终于开口时,声音却很平静:“现在不恨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豆娘姐待我……像亲妹妹。我家没了之后,在这野人谷,反倒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实话?”
“我孔四贞,”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说假话。”
石午阳点了点头,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端起粗陶茶碗,呷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汤。
“好,四贞姑娘,我信你。”他放下茶碗,手指摩挲着碗沿粗糙的缺口,“那我现在放你走,你愿意么?”
“司令!”刘魁“霍”地站起身,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您这是……”
孔四贞也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刘魁的胳膊。
她抓得很用力:“我不走!我嫁了刘魁,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石午阳看着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叹息。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两人跟前。
“要是我让你们俩,”
他看看刘魁,又看看孔四贞,
“一块儿离开野人谷呢?”
刘魁张了张嘴,却被石午阳抬手按住了肩膀。
“先别急,听我说完。”
石午阳走回桌边,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放在桌上。
牌身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事儿,我想了很久……”
他讲得很慢,把那个和王德发他们说过的安置计划细细道来。
说到担心清军万一哪天要杀进谷内时,他看见孔四贞的脸色白了白,而刘魁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刘魁终于忍不住插嘴:“司令,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