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风格外凉爽,吹散了石午阳身上大半的酒气。
他从热闹的篝火边起身时,王老六还在跟人划拳,刘魁已经趴在桌上打起呼噜。
石午阳笑了笑,裹紧外衫朝谷东头走去。
豆娘住的那间木屋窗纸上透出昏黄的光,在漆黑的山谷里像一粒温暖的黄豆。
石午阳前几年出谷后,豆娘和慧英就领自己的娃各住了间屋子,但做饭还是在一起。
石午阳在门外站了片刻,长舒了一口酒气!
他推门时故意放轻了力道,可老旧的木门还是“吱呀”一声。
屋里豆娘正就着油灯给石蛋蛋缝裤腿。
孩子长得快,去年还能盖住脚踝的裤子,今年就吊在小腿肚上了。
她咬断线头抬起头,看见石午阳倚在门框上,脸颊被酒意熏得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回来啦?”豆娘声音里透着欢喜,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
针线筐翻倒在炕沿,几颗骨扣滚到地上,她也顾不上捡,转身要去拿墙角的木盆,“给你打水擦把脸……”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石午阳攥住了。
那手心里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热烘烘的,带着地瓜烧的酒气。
豆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动作太急,木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娘!”炕上被窝里拱起一个小包,石蛋蛋揉着眼睛坐起来,满头乱发支棱着。
小家伙迷糊地看着爹娘,忽然眼睛一亮:“爹!”
石午阳松开豆娘,笑着张开手臂。
石蛋蛋像只小猴子似的扑过来,冰凉的小脚丫踩在石午阳大腿上。
豆娘嗔怪地拍了下儿子的屁股:“怎么不穿鞋!”
转头又假意瞪了眼石午阳,“看你,把孩子都吵醒了。”
“爹,”石蛋蛋搂着石午阳的脖子,小鼻子嗅了嗅,“你喝酒啦?”
“就喝了一点点。”石午阳用胡子蹭蹭儿子的小脸,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豆娘看着爷俩闹,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从石午阳怀里接过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蛋蛋乖,爹累了,咱们早点睡,明儿还要去吕先生那儿认字呢。”
油灯的光把母子俩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石午阳看着豆娘哼起哄睡的小调,那是河南老家的腔调,软软的,像糯米糍粑。
等孩子呼吸均匀了,豆娘才小心翼翼把他挪到炕最里头,又掖了掖被角。
“豆娘,”石午阳压低声音,“上回说那事儿,你问过没?”
豆娘转过身,在昏黄的光线下脸上泛起红晕:“是说四贞姑娘?”
见石午阳点头,她挨着炕沿坐下,声音轻得像耳语,“问了!那姑娘虽然没明说,可我瞧得出来……她听见刘魁名字时,耳朵根都红了。”
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双眼可真毒,咋就看出他俩有苗头了?”
石午阳也乐了,摸出烟杆又想起孩子在睡,只得在手里摩挲着:“刘魁那小子,打仗是把好手,就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些日子招娣妹子找过你没?”
“招娣找我?有事么?”豆娘有点疑惑。
石午阳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