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午阳这趟跟着郝摇旗去襄阳走了一遭,收获着实不小。
十几辆大车吱吱呀呀地往谷里拉,除了些金银细软,最要紧的是那些布匹和盐巴。
几十袋青白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谷里的妇人们围着看,眼睛都亮晶晶的。
还有那几十头猪羊,捆着四蹄挂在车尾,哼哼唧唧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欢喜。
不过石午阳特意叮嘱过,遇上耕牛一头不碰——这规矩还是早年跟着大顺军时养成的,庄稼人没了牛,日子就没法过了。
郝摇旗那人实在热情得紧,非拉着石午阳在房县喝了整宿的酒。
那酒是本地土酿的地瓜烧,劲儿大,喝得石午阳第二天骑马回谷时脑袋还嗡嗡响。
不过腰包里沉甸甸的,心里倒踏实了不少。
刚进谷口,值守的老张头就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司令,104营回来了,这会儿都在议事厅等着呢。”
石午阳点点头,翻身下马时腿还有些发软。
忠烈祠旁的议事厅木门虚掩着,还没推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就钻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推门进去,好家伙,屋里烟雾缭绕,十几个汉子正吞云吐雾,连房梁都熏得看不清了。
“咳咳!”石午阳拿手在面前扇了扇,“曹旺,把门窗都打开!你们这是要把自己当腊肉熏呢?”
刘魁第一个从烟雾里钻出来,手里还捏着杆黄铜烟锅子。
他额头上添了道新疤,结着暗红色的痂,笑起来时疤痕似乎跟着一起扯动:“司令,您尝尝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揭开时露出金灿灿的烟丝,“正宗的河南黄金叶!从重庆那帮龟孙子手里缴来的!”
石午阳盯着他看了会儿,见这老哥手脚麻利,说话中气十足,心里那点担忧才落了地。
他嘴上却骂道:“弄这些个花里胡哨的,不如多搞几袋盐巴回来!谷里多少人家炒菜都没有味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是从怀里把烟杆摸了出来。
那是一根磨得油亮的黄杨木烟杆,铜烟锅子都熏成了古铜色。
刘魁嘿嘿笑着接过烟杆,小心翼翼地往里装烟丝,压实了才递回去。
火镰擦了三下,青烟袅袅升起。
石午阳抽了一口,烟气在嘴里转了个圈,缓缓吐出来:“这味儿……倒是醇厚。”
“盐巴也有!”刘魁扭头冲门外喊,“老周!把咱们那袋扛进来!”
外头应了一声,片刻后,一个黑脸汉子扛着半人高的麻袋“咚”地放在地上。
袋口松开,粗粝的青盐粒滚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跟进来的王老六蹲下身子,拈起几颗放嘴里咂了咂,突然咧嘴笑了:“嘿!这怕是巫山大宁厂的井盐!比海盐还够味儿!”
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十几个汉子围上来,这个抓一把看看成色,那个尝一口品品味道,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下可好!都敢腌咸菜了!”
“我家那小子总说菜没味,这下让他吃个够!”
“老刘,你们这回可立了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