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停下手中的活，有些意外石午阳突然问起她，想了想说：“挺好的呀！人挺本分，手脚也麻利，采药、晒药、照顾伤员，都肯学肯干。要不是知道底细，压根儿想不到她会是孔……孔有德的女儿。”
石午阳“嗯”了一声，又问：“她在你那医疗营待着，是不是不怎么出门？我好像很少在谷里别处碰见她。”
豆娘点点头：“嗯，这倒是。她就住在营里那间小屋里，平常确实不怎么在谷里闲逛。就是……就是偶尔需要进后山采些稀罕草药的时候，会出去一趟。”
石午阳心里一动：“哦？她一个人去？”
豆娘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笑：“那倒不是，后山那片林子深，路也不太好走，她一个姑娘家去，我哪能放心？一般都是……嗯……刘魁将军的人碰上了，会顺道送她回来，104营的营地不是就在后山那片开荒的地头嘛，他们巡逻或者操练，有时候会经过药坡。”
石午阳一听这话，心里立刻透亮了！
原来根子在这儿！
刘魁的104营就建营房在后山，孔四贞去采药，刘魁的人“碰巧”遇上然后“顺道”护送……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
难怪刚才刘魁那眼神，送别时黏黏糊糊的，像扯不断的丝线——可不就是“拉丝”嘛！
“那就对了！” 石午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豆娘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什么对了？”
石午阳嘿嘿一笑：“难怪我看刘魁临走的眼神，有点‘拉丝’！”
“‘拉丝’？”
豆娘更糊涂了，放下抹布，疑惑地看着石午阳，“啥叫拉丝？是……是拉黄麻那个丝？”
石午阳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也不解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豆娘，等刘魁这趟从重庆回来，估摸着没啥大碍的话，你去探探孔四贞的口风。要是她也愿意……就把她许给刘魁做婆娘吧！”
豆娘这下真的惊讶了，眼睛都睁大了：“啊？你……你看出他俩有意思了？”
她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石午阳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我啥都明白”的得意：“没问题！这事儿，我看行！”
……
春耕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攻打重庆的军事行动也轮不到石午阳亲自上阵，刘魁走后他就开始在野人谷方圆几十里的地盘上慢慢巡视起来。
说是巡视，不如说是用脚步丈量自己这方小小的天地，用心去感受这片土地和依附于其上的人们。
野人谷的地盘，比起刘体纯或是李来亨忠贞营的基业，确实小了不少，像个被群山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窝。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谷内各营的驻地、开垦的梯田、引水的沟渠、储存的仓廪，还有散布在周边山岭险要处的几个小据点，都在石午阳脚下铺展开来。
他花了整整四天时间，把谷里谷外走了个遍。
北边有房县郝摇旗那彪悍的家伙顶着，南边有袁宗第的兴山，他这野人谷夹在中间，确实是块有屏障庇佑、相对安稳的“福地”。
可这“福地”的缺点也明晃晃地摆着——太小了！
巴掌大的地方，挤着这么多口人，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瓦罐。
他去看望了坤兴公主。
公主和魏和尚的小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已经有个小娃娃在土炕上咿咿呀呀，给这充满肃杀之气的山谷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公主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言语间对魏和尚的依赖和对孩子的慈爱，让石午阳心里既感宽慰，又莫名地更沉重了几分。
他又去了吕和安在谷里设的学堂。
那是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用几间简陋的茅草棚子搭起来的。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坐在小木墩上，跟着吕和安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