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午阳话还没说完,底下坐着的老兄弟们就七嘴八舌地劝开了:
“司令!您可不能去!”
“就是!你可不能再往外跑了!”
“牵制作战,我106营去,就妥妥的!”
“俺102营去吧!”
“您去了,万一鞑子摸咱们老巢咋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理由都很实在。
石午阳知道大家说的是实情,他抬手压了压这片喧嚣,想了一会,看向106营的刘魁,
“刘将军!这次还是你去吧!把火枪队带上!”
刘魁是他手下最能独当一面的军事主将,沉稳有谋略。
被点名的刘魁,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沉稳、体格精壮的汉子,立刻起身,挺直了腰板,眼神炯炯地看向石午阳。
石午阳也起身:“刘魁,你领这一千人,立刻准备,三天后出发!先赶往兴山县,与袁宗第袁将军的人马会合,记住,动作要快,务必在六月半(中旬)左右,赶到巫山!到了那儿,跟夔东其他寨营抽调的兄弟汇合,一块儿登船,顺江去打重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切听令刘盟主,但记住督师的话,只打不守!把动静搞大,把吴三桂那狗东西引回来,就算大功告成!别恋战!”
刘魁重重抱拳:“司令放心!魁定不辱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
三天后,刘魁出征的日子到了。
大清早,谷口就聚满了人。
谷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既是为出征的子弟兵送行,也是想看看这难得的阵仗。
一千精兵排着不算特别整齐但精神头十足的队伍,虽然衣衫破旧,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隐隐透出来。
谷里还特意宰了三牲祭了旗。
刘魁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骑在一匹还算健壮的栗色战马上,在队伍最前面。
石午阳和谷里的几位营将军站在人群最前面。
石午阳拍了拍刘魁的马鞍,又叮嘱了几句:“刘将军费心!记住,安全第一!”
刘魁点点头,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他的视线掠过站在医疗营那群女子队伍边缘的一个身影时,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随即又恢复了军人的刚毅。
他最后看了一眼谷口,一勒马缰:“出发!”
队伍缓缓开拔,扬起一路尘土。
就在刘魁最后扫视人群的那一瞬间,石午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目光的落点——那是孔四贞。
孔四贞穿着医疗营统一的、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微微低着头。
她比几年前石午阳在湖南境内俘获她时清瘦了些,也沉静了许多。
孔有德自杀于桂林后,这个曾经的郡主就成了石午阳手里一个烫手又尴尬的“俘虏”,带回野人谷后就交给了豆娘,安排在医疗营里做些杂活。
石午阳回谷这半年多,忙于春耕和谷里事务,几乎把她给忘了。
送走了刘魁的队伍,谷口的人群渐渐散去。
石午阳心里还琢磨着刚才刘魁那“拉丝”的一瞥,回到屋里,豆娘正收拾着早饭的碗筷。
石午阳端起桌上凉了的粥喝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豆娘,那个……孔四贞,这些年在谷里,表现得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