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取重庆!”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波澜。
文安之直接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要求他们出兵,去打重庆!
然而,话已出口,长桌边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立刻表态。
重庆离这里确实不算太远,它失守的消息,早在几个月前,像石午阳这样的,就已经通过探马知道了。
当时镇守重庆的明军总兵杜子香,据说是一枪未放,直接弃城而逃,把这座川东重镇拱手让给了吴三桂。
打重庆?谈何容易!就算现在兵力空虚,那也是座坚城!
驻兵在万县一带的谭家三兄弟的老大谭文,是个性子比较直、考虑实际的人。
他打破了沉默,声音洪亮地问道:“督师!那吴三桂……现在何处?他要是回援得快,咱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文安之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答:“据报,吴三桂……已返至遵义一带休整!”
他强调了“休整”二字,暗示吴三桂部可能也因连续作战而疲惫。
就在这时,坐在石午阳斜对面,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面皮白净、穿着虽旧但料子明显比在座将领好一些、气质阴柔的人,突然尖着嗓子补充道:“督师所言极是!而且,据咱家所知,湖南方向,洪承畴那老贼,已经进据贵阳!南路广西方向,赵布泰部也已攻占了都匀!更紧要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用更阴冷的语气说道:“……从辽东南下的伪郡王多尼,已经领着八旗精锐,据说已到了北直隶境!这势头……啧啧!”
这尖细的嗓音和“咱家”的自称,让石午阳眉头一皱。他微微侧身,低声问旁边的李来亨:“来亨,这位是……?”
李来亨也压低声音,凑近石午阳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嘉定府(四川乐山)那边来的,监军潘应龙,是个……公公。”
原来是个监军太监!
石午阳心里“哦”了一声,不由得多看了潘应龙一眼。
只见这位潘公公说完话,还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掸了掸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掌握核心机密的模样。
潘应龙这番话,无疑是在文安之描述的危局上又狠狠浇了一瓢滚油!
四川、湖南、广西、辽东……鞑子几乎是精锐尽出!
贵州的局势,不是“危”,而是“烂”得超乎想象!
“嘶……”
“关外的八旗也来了?”
“洪承畴占了贵阳?!”
“都匀也丢了?这……”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将领们互相交换着震惊和忧虑的眼神,显然都被这急转直下的恶劣局面给惊到了。
贵州的崩坏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只有石午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潘应龙说的这些,不过是把他几个月前在陈家坝就预感到的、甚至更糟的情况,变成了冰冷的现实罢了。
贵州,怕真要……果然亡矣!
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