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也得干！庄稼不伺候好，冬天喝西北风去？” 石午阳瞪了他一眼，声音却不算严厉。
他刚想再给二蛋讲讲道理，忽然，寨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守门汉子的大嗓门：
“司令！司令！有快马！有快马到谷口了！”
石午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直起腰，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
他眯起眼，望向谷口方向。
只见一个守门的兄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司令！谷口……谷口来了匹快马！跑得浑身是汗！说是从九连坪来的！有急事，请您立刻动身去九连坪议事！”
九连坪！忠贞营！李来亨！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醒了石午阳心底那根沉寂已久的弦！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断定：出征的时候到了！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蛋蛋！二蛋！回家！” 石午阳把锄头往地垄上一扔。
两个孩子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急切吓了一跳。
石蛋蛋反应快，赶紧拉起还在发懵的石二蛋，撒丫子就往家跑。
石午阳也顾不上收拾农具，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脚步又快又沉，踩得田埂上的泥土噗噗作响。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烟气和早饭米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灶房里，慧英正围着围裙，麻利地搅动着锅里的野菜粥，额角也渗着汗。
阿朵则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把小刀削着几个刚从溪边采来的野山芋，准备等会儿煮进粥里。
“我去趟九连坪！” 石午阳进门就撂下这句话，声音因为刚才的疾走还有些微喘。
慧英一听“九连坪”三个字，手里的锅铲顿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期盼：“九连坪？是去忠贞营？见……见高夫人？”
她对高桂英感情很深，自从跟着石午阳来了野人谷，就再没见过面，心里一直惦记着。
她立刻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语气带着点雀跃：“我也去！正好去看看高夫人她们！”
石午阳看着慧英那期待的眼神，心里有点不忍，但军情紧急，容不得耽搁，带着家眷像什么样子。
他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决：“下次吧，慧英姐。这次……应该是军情！很急！”
他特意强调了“军情”和“很急”。
慧英比石午阳大了好几岁，又跟着闯营经历过无数风浪，是个极明白事理的女人。
她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常态，甚至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哦……军情啊……那行，那你快去吧！路上当心点！”
她没有丝毫纠缠，立刻转身，从旁边简陋的木柜里翻出石午阳那件洗得发白、但还算体面的靛蓝色粗布短褂，“快，换上这个！出门在外，总得像个样子。”
石午阳心里一暖，任由慧英帮他脱下汗湿的褂子，换上干净的。
阿朵也默默放下手里的山芋和刀，起身去墙角的木桶里舀了瓢清水，递给石午阳：“哥，洗把脸吧，汗都糊眼了。”
石午阳接过水瓢，胡乱抹了把脸，清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他感激地看了阿朵一眼：“谢了，阿朵妹子！”
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听见门外传来“哐当哐当”的声响，还有王德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哎哟喂，这大热天的，挑粪都赶早凉快……老马，你倒是快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