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一声轻响，棋子落在棋盘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不过几局下来，姬若风输得一败涂地，半点赢面都没有。
姬若风盯着棋盘，又盯着唐玉看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向一直坐在唐玉身侧、含笑不语的萧若风。
“王爷，”他语气幽幽，“你方才是不是给王妃递眼色了？”
萧若风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呛了一下，放下茶盏，一脸无辜：“姬堂主这是什么话？我方才可是一言未发。”
“你是没说话，”姬若风指了指棋盘上某处，“可方才王妃落那一子前，你手指在几上轻轻敲了三下……敲的正是那一子的位置。”
萧若风眨眨眼，一脸“被你看穿了”的坦然，唇角的笑却压不住：“姬堂主好眼力。”
姬若风：“……”
他看着这对夫妻一个含笑不语、一个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扶额叹了口气。
“真是够了。下个棋而已，你们夫妻俩还要联手对付我吗？”
“你也可以请个帮手啊，”萧若风笑眯眯的，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可是现在这马车里没有其他人，只怪你倒霉，非要影响我们夫妻俩玩乐。”
他说到最后那句时，看姬若风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不识趣的、硬要挤进蜜里调油的二人世界里的外人。
姬若风被这眼神看得一噎，看看气定神闲的唐玉，又看看一脸“我就是护短”的萧若风。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我没来之前，你们夫妻俩谁赢得多？”
“五五开吧。”唐玉接话，一边将棋子收好，一边笑道。
“这种五子棋玩的就是个随意。那时候我和萧若风是‘敌人’，但现在……我们俩团结一致对付了你呀。”
她说“团结一致”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得意，又藏着些我乐意的理直气壮。
姬若风看着这对夫妻一唱一和，忽然觉得牙有点酸。
他决定不跟他们计较这个，转而将目光投向唐玉手边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唐玉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笑，伸手打开食盒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盘糕点，轻轻放在小几上。
糕点做得极精致，梅花形状，粉白相间，中间一点嫣红的花蕊。
才一拿出来，甜香便盈满了车厢。
“输了多吃点东西，”唐玉将盘子往姬若风面前推了推，眼含笑意，“心情就好了。”
姬若风看着这精致的糕点，又想到了琅琊王府常年养的那一批顶尖厨子。
琅琊王风月传言中最出名的一个，就是常年寻找一些优秀的厨子，并请到王府做饭，据说都是为了他的王妃。
这传言其实并不虚假，因为他经常到琅琊王府去吃东西。
那些厨子做的菜，确实好吃。
他伸手拈起一块梅花糕，送入口中。
糕体松软，入口即化，清甜的豆沙馅里掺了细细的桂花蜜，甜而不腻，齿颊留香。
一块糕点下肚，姬若风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他慢条斯理地又拈起一块，一边吃，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
“我之前还以为，百里东君成婚的时间没这么早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唐玉，语气很是寻常：“毕竟玥卿死了。”
车厢里静了一瞬。
萧若风执起茶壶，给唐玉倒了盏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清泠泠的，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唐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浮着的热气，然后才抬眼看向姬若风，微微一笑。
“又不是百里东君杀的，这婚事自然能成。”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姬若风看着她，她也看着姬若风。四目相对，两人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里没什么深意，倒像两个心照不宣的老友，在交换一个彼此都懂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