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咳咳……诉什么咳咳……衷肠了……”她泪眼迷蒙地边喘边咳边说,手却自己有意识般牢牢揪住了他衣襟,“殿下咳咳……别给人乱带帽子。”
他冷哼:“我若是再不回来,恐怕戴帽子的人便要是我了,绿的。”
容萧一窒,猛然倒抽一口气,倒是奇迹般地不咳了,瞪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板着脸、射着眼刀、嘴里说着极其无赖话的人,半晌挤出个:“你——”
“我如何?”狐貍欠身一口叼住她指在他鼻尖的手指,眼角一挑,眼底映了满院的微光,掩去背后波澜如狂,好似墨黑的夜,径直将她淹没。“我如何?”他再问,舌尖吞吐在她指上皮肤,温热柔软,激得她魂灵出窍。
狐貍精!
她脚软,气短,溃不成军。
“我只当自己眼里糊了泥,没想到那小子也是个眼神不好的,怎会看上你?”狐貍勾唇笑开。
容萧又是一窒,乍然见到他的震惊、喜悦交融而出的不自在,转眼蒸发消失——这句话虽然几分钟之前她自己才说过类似,可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起来,几乎要刺得内脏破裂。她瞪着他,嘴唇都抖起来,恼羞成了怒。
狐貍吐了她手指,转而靠前,展臂将她纳入怀中,埋首在她颈中慢慢吐出一口气:“我归心似箭,你倒好,找人在此幽会快活,嗯?”
容萧慢慢擡手,在触到他后背时,猛地紧紧抓住他背上衣服,收紧手臂深深呼吸,直到满心满怀都只剩下他的气息。
……什么时候,她竟已将他放在心里这样深刻的地方?掩埋在底部,牵连了血脉精魄,一触都是痛。她惶恐,渐渐颤抖得不可遏制。
“怎么?”狐貍微微擡了头,手指抚在她下颚,轻擡了她的脸,“抖什么?”
“我不知道……”容萧抽着气,看见微光下,他慢慢变了脸色,敛去先前一点戏谑,添上几分庄重肃然,听他幽然叹口气,重又将她置回怀中,轻柔在她颈背拍抚,喃喃一声“呆子……”
夜风清冷,阵阵幽香扑鼻,起伏渐渐契合的呼吸声伴着树叶婆娑,好似轻吟浅唱。
“……你在怕什么?”狐貍低低开口,吐息在她耳际好似安抚。
怕?原来是怕么——怎会不怕?怕此刻昙花一现,怕她终究是美梦一场,怕他突然一日清醒,将他的眷顾统统收回……
然而怕也避不开,怕来有何用。
容萧放松身体半合了眼,靠在他胸前,听他心跳:“……你何时走?”
“不走啦。”狐貍懒懒道。
容萧擡头。
“海皇七公主有了情人,背叛婚约私奔,九殿下我颜面尽损、伤心欲绝,砸了天帝的藏书阁,被老头子一顿打骂,我趁着乱逃了。”
呆滞之后,容萧哭笑不得,其实心底的喜悦却如若雨后春笋,抑也不能抑,憋了半晌,低低道:“都说天帝实在纵容你,现在我是深信不疑了。只是——那起公主恐怕恨你入骨。”何况他说得轻松,其实内中艰险,恐怕远非三言两语能道明。此刻他虽然能好好站在这里,未来的变故,却不知还有多少。
狐貍懒懒道:“关我何事?她如今找到如意郎君,天大的好事。”
“天帝就不知道你玩的把戏?”
“知道又如何?”狐貍唇角挑出一抹冷笑,“他舍不得下手杀我,便管不住我要做什么。”
“他遣人将你抓回去,现在就这样放你走了?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论。”狐貍擡手,指尖拂过她额上龙纹,手落下,目光也一起落下,停在她腕上鲜灵如生的龙玉,一点愉悦渐渐浮上他眼底。他反手牵了她,大步朝屋子走去。快要到屋门前,殷乙自阴影中现身而出,开门候在一旁,经过她身边时,容萧擡眼,看见她嘴角一点弧度藏也藏不住,眼底也尽是笑意,她想要拿眼瞪她,却先自己红脸没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