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皇甫摇头,“这样的事,不到眼前,如何猜测推算皆是无用。更何况,在我看来,男女之间的事,着实麻烦,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他摇头,仰首看一眼天空,方才神色间那一抹迷惘迟疑遁去在平静之后,再开口时,转了话题,“东齐君臣志短,这一战恐怕避无可避。花绾是个心大的,你今日这番提醒,她自然会去思量,不过梁帝能否由她说动,还未可知。”
“魏国呢?”容萧将手腕拢进袖口。
皇甫一笑:“难道你还会担心?你不是曾说,若这条路行不通,还有武力一途,起兵灭了三国,结果也是一样。”
“我并非没有这样的打算,”容萧吐出一口气,“武力统一天下,其实还要方便得多,只是……”
“只是杀戮太重,何况损毁过甚,日后要一一修补,也是费神。”皇甫接道。
容萧看他一眼:“我以为你要说妇人之仁之类的话。”
皇甫道:“你当我是白冠那老猴?何况你那点心思,不藏不躲,轻易也能猜到。不过,话虽好说,若我是你,断断不会怀着这般侥幸。四国分立已久,隔阂太深,何况天宫又岂会眼看着人世渐渐强大而无动于衷?想要不痛不痒,便将事情了结,无异于白日做梦。”
“同你一样为达到目的万事皆可舍弃的境界,”容萧道,“我一时还达不到。你要问我的话,可问完了?问完了的话,我也有话要问你。”
皇甫看着她:“如何?”
“那时你要取出我体内的龙魄,”容萧淡淡道,“是打算用来做什么?”
皇甫看着她,没有说话,许久才慢慢道:“你自然不是要同我翻旧账,讨算我试图害你性命一事,既如此,你如今再问起来,应当是另有它意了……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容萧神色不改,只是微微蹙了眉头,“不过是想知道,这龙魄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再大的本事,总归不是留在你身上便能做的。你若还不想死,还是别往上头打主意的好。与其将心思放在这些地方,不如好好考虑考虑,如何应付天宫爪牙。你莫忘了,我同你说过,一旦触及天宫逆鳞,势必有人要受命出头平定。寻常人物也便罢了,若是领命而来的是圣师大人,即便我能出手,恐怕也于事无补。”
容萧侧头,看他转身欲走:“龙魄离了我的身体,我就一定不能活么?”
皇甫停了一停,回身逼近她,语气仍旧平淡,却隐隐有些风雨欲来的压力:“你——”话音忽然一顿,容萧只看见他瞳孔紧缩,顷刻间杀机四溢,周围凭空而来的压迫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下一刻,他手指画诀,在身前隔出屏障,同时一声急喝:“重卫,护着你主子——”
狂风起,呼啸漫天盖地,有帛裂声响擦着耳际掠过,转瞬归于平寂。风定尘散,如同实质化的杀意随之消失无踪,四周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象。
容萧站在皇甫身侧,一只手还扶在他臂上。微风拂来,吹乱额前散发挡在眼前,她擡手去揽发,手却顿在半空,全身如同僵冻,心却跳动如雷。前方不远处,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停在数米距离,就那样远远看过来,不动,也不说话,袍色与夜色交融,袖口和袍摆边缘反射点点微光。她脑中一片空白,就连呼吸也几乎忘记,直到胸口闷得似要炸开,才狼狈地喘咳起来,身体也因此前倾,然而视线里,那人在风中翻飞的袍角依旧翻搅得她肺脏都在挣扎。
视线模糊起来,她惊吓,急急用手抹去喘咳刺激出来的泪水,再擡眼,翻飞的衣摆已经近在咫尺。
“九殿下。”身旁皇甫淡淡道。
狐貍的眼,落在皇甫臂上容萧的手,然后一点点,挪向他脸上,沉沉开口:“我的人,你也敢动?”
容萧电击一般擡手,更有几分做贼心虚的嫌疑。狐貍眯了眼,目光如刀,杀气四溢。
“若是殿下有法子让我死了心,我却是欢迎之至。”皇甫却不见惧色,倒是有几份颓丧。
“死人自然就没有心了。”狐貍一笑,擡手握在容萧腕上,猛力将她拽回身侧,“看在你方才护她的份上,滚吧。”
皇甫还欲开口,又顿住,看了看容萧,一笑转身离去。
容萧下意识地看向他背影,腕上握力突然增大,痛得她忍不住皱眉。
“……先前勾引海皇宫小丫头,”狐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阴森森,寒气逼人,“这时又同人幽会互诵衷肠?人走了还依依不舍?你可是越发长进了!”
容萧一呛,刚刚停止的咳嗽又惊天动地开始。
“……蠢货。”他冷冷骂,脚步移动,下一刻,擡手越过她肩膀,在她背心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