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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上(1 / 2)

秦战患的是一种神经疾病。天生潜伏在体内的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就会爆发出来,而近日中的毒恰好加速了病发的进程。

“也不是天塌了。”秦战从背后撩言余矜的额发。

“这可以治。”他又强调。

只是治不好。言余矜一直背身向着秦战,不愿他瞧见自己脸上任何情绪的蛛丝马迹。因为那一定是痛苦的。他坐在床沿上,衣衫不整,只拢了件秦战的白衬衫。连襟都大敞着,带着一片狂乱的吻痕。

“会着凉,过来。”他仿佛听到秦战这样说。

留着辗转的余温,他脱下他又穿上的衣,和刚才那场欢爱一样,再温情也是个谎。天没有塌,但言余矜好像看什么都不牢靠了。

“你以后再不能做细致的事……射击、写字……”他呆呆地说,“这时候才告诉我。”

上了床把他哄得像个傻子,说尽了缠绵的,我永远跟你好的情话。再趁着这场美梦道出噩耗,还故作无关痛痒的语气。秦战是个军人,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的军人,从此枪口再也不能瞄准目标,难道是一件风轻云淡的小事吗?

如今他一套收敛辞色的本领打磨得滴水不漏了,然而“哥舒夜带刀”一般,只是讽刺中的英勇。言余矜能够断定——因为晓得他不是所向披靡的,晓得他不是真的丈六金身。他是他一眼看破又舍不得拆穿的冒牌货。铁肩担道义,那样幼稚且天真,固执得无可救药。

从来就不完美,也合该脆弱的一个寻常男人。

他渐渐拼凑起勇气侧脸来看秦战,窗外的宪警射灯照在秦战脸上,亮堂堂明晃晃,宝剑出鞘刺目的俊美。一旦预知了他的折戟沉沙,再怎么看都像五代的词,有种盛世前旧江山覆灭的靡靡。

中心摇摇。知我心忧。不觉簌然泪下。

秦战笑了笑,抬手抹去他的泪,“你多大人了,在我面前哭鼻子?”

“对不起。”言余矜哭着说。

今日才察觉自己竟有这样满的泪水。他不是爱流泪之人,一生中哭泣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只洒得星星点点,原来都攒到这一刻,冥冥之中。

秦战说我在军校学的就是指挥作战,又不会冲在第一线,可能一场仗打下来一枪也开不了,根本用不上远距离射击。

“写字若变得歪歪扭扭,你就做我的代笔先生好不好?你不是我的先生么?”秦战低头轻唤,“好先生……好夫人……”

言余矜落发搭在眼前,哭得分外狼狈,全然没了余力纠正秦战。他还是妄图维持男人的骨气,把眼睛罩了起来,说射灯太刺了。

他轻柔慢语,“从今往后,我是你的添花锦,是你的切玉刀。”不像承诺的口气,倒像在念诗。好在诗句因为虚构而长久不会幻灭,永远是他们的避风港。

平静不过片刻,水方竟扑门而入,“咚”地一声,一对膝盖骨狠狠敲在地上。

言余矜的心陡然一颤。

水方上半身伏贴着地面,头叩得嘣嘣乱响,“少爷我错了!我错了!药是我下的,但我真不知道是毒药。”

额上青紫伤痕流出一条血,从鼻尖滴落下来,一张脸像割成两半,恐怖惊心。他饱受歉疚折磨,早已干啥不到肉体上的痛楚。只是夯地一样不断撞头,哭着恳求言余矜,“您把我千刀万剐吧,只要能让少帅出气,怎么都行!”

言余矜顾不得惊愕怜惜,见秦战面色霎时阴沉下来,自咬紧牙,冲水方冷冷吼道,“滚……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水方犹遭五雷轰顶,呆跪着,直到秦战亲自骂了一句“滚”,才颤巍巍地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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