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仅有袁家父女,一个贴身丫头,言余矜与随行秘书以及方才赶到的秦战,卫兵皆被拦在门外。家丑不可外扬。为保护袁菀儿的名誉,知情者也都在袁成毫枪口下发誓会守口如瓶。
秦战的到来打破了稍霁的局面,形势急转而下。他稳稳握住胸前的枪管,眼神沉定得像一种挑衅。
言余矜见状立即挡在他身前,不动声色向后拉了拉他,秦战也是碧血金戈一触即发的性子,“袁将军切莫冲动,少帅如今一无所知,至少让他了解下当下情形。”
“**妈的!”袁成毫又用枪顶了下秦战,看得言余矜冷汗涔涔,“不知道?我看他就是罪魁祸首!”
言余矜也怒了:“我不信干坏事还会自报家门!一望而知的阴谋陷害,袁将军此举不是正中他人下怀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袁成毫怎会不知,他只是借秦战来发泄一腔绝望怨愤罢了。他曾欺骗袁菀儿,说你娘是病死的,但发妻被敌对军阀大卸八块的惨烈场景犹在眼前。
彼时袁成毫跪在妻子墓前承诺,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护佑女儿再不受权力倾轧、兵戎厮杀之苦。
他食言了。
他甚至已看不透这世间之人苦苦挣扎求生的法则,原以为枪杆子能胜过耙犁子,结果寻着枪声而来的是更多贪婪的敌人,更多的枪口、火药、兵炮,更无处不在的战争,天罗地网地将他们鳏夫孤女包围。在权力游戏前,他永远只是个卑微的凡人。
袁成毫缓缓收起枪,跌在地上无声地恸哭。
秦战从秘书处大致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言余矜他们为掩人耳目择由银行后门进出,与那条死巷正在一墙之隔。救人时秘书手刃一人,但余下的不是逃了就是咬舌自尽。
他们救下袁小姐不久便遇上袁家寻人的家丁,对方因为误会,还是将两人绑来袁家的。袁菀儿则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仿佛已经失了三魂七魄,只剩个破碎的空壳子了。
秦战接过那张字条,言余矜道,“笔迹转折处多有迟疑,但太过形似,若非见者留心极易蒙混过关。”
他话音方落,小丫鬟一声惊呼,一道尖利寒光灼灼向秦战射来。
秦战偏身而避,太近了,也幸而言余矜倾身推了他一把,刀刃擦着言余矜耳廓飞过,“梆”地一声闷响,浅浅没入橡木护壁板。
“你给我滚出去……”袁菀儿声嘶力竭地叫道。她终于抬起了头,一张脸被仇恨攀爬过去,留下天青汝瓷的细细裂纹,一碰就碎。
这话显然是对秦战说的,袁菀儿捏紧了被褥,可恨那把刀没把他扎出个馒头大的血窟窿。
她的恨太多太重了,而头一个仇家就是秦战。心如死灰,绝望中间竟然咂摸出一点可笑的感觉,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秦战,他招来的报复才会都算在自己头上。
她简直就像秦战的替死鬼!从出生起,这个男人就是扎在她命中的一根刺,他在一天,她永不得安宁。
丫鬟扑上来抱住她,“小姐你别犯傻呀!”
身上宽大的外套被挤在侧脸,是另一个男人的味道。那个人怎样解下西装,怎样轻言细语,怎样拥抱她甚至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