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抓着言余矜的领带两端,指尖微微发颤为他系起来,言余矜全然不知他的不安,指示道:“我要温莎,出挑一些,你也不要我穿剪腰的西服,这件太闷。”
秦战不由分说地打了个平结:“外人面前出什么挑?”
言余矜内心不平,只许你好看不许我英俊潇洒的,他魅力不见得比秦战这种毛头小子低。谁知刚转过身,秦战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言余矜狐疑地搭上他手臂,听见秦战道:“你要长久地陪着我。”两只手表碰在一起,就是成双成对的戒指,退而求其次,但信物依旧得有。
言余矜苦于他说出这样的话。人一旦成熟,就不再敢于给出承诺,只是埋头躬行,因为人间意愿是一回事,老天教训又是另一回事。
“我会永远为你好。”他干涩地笑道。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一根竹竿遽然捅向屋顶,残缺的黑羽悠悠落下,和着几点污血鸟粪,天然谶言。
烟塌上,烟膏的味道还萦绕不去,他徒劳地用手挥了挥,无形空气中那些龌龊的尘埃,不,整个世界都是龌龊无救的,他已经被包围,并向浊恶叩降,向他身边这个鸦片成瘾,瘦成痨鬼般的男人投降。换取暂时安逸的膏粱锦绣。
如今还得罪了顾灵辙,一旦此人回过气力来,还不知要怎样报复自己。李青仁记得,他曾经献媚于姓顾的,可顾灵辙嫌他太脏了。
天花板的白粉脱得斑斑驳驳,他一块一块数着,嘲弄地笑了笑,鼻腔里溢满男人身上那旧衣箱一般的樟脑气味,只有这气味提醒李青仁,此人还活着。
李青仁换上件顶好的长衫,用进口头油梳了个体面的三七分,往外褂兜里塞了只怀表。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门外。
秦云龙刚同秦老浑、袁之毫等一干将领谈完话,这次独排除了秦战,尤其在点兵之前,各位老将也清楚他的意图:“他在一天,权利的至高之位就还是他的,不要将秦战太当回事,也不能不当回事。”
他口授刘肖,批阅着近日的乡镇税务。有手下在外敲了敲门,刘肖出去又回来,斟酌着有无必要通报。
秦云龙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清喉的茶,喉咙里难听地“咳咳”了几声,是要他说话的意思。
“兰华戏院一个唱戏的小生去帅府求见您。”
“我?”
“是,”刘肖回忆,“好像是少帅往昔的朋友,他说他要讲的事,元帅一定觉着有趣。”
秦云龙鼻腔里发出冷笑,“叫来吧,我也许久没有听听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