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松开手,又翻了翻太子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许姜月忍不住问:“房医官,殿下怎么样?”
医官站起来,拱了拱手:“娘娘,殿下的情况不太好,臣先施针,再开几服药,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今晚了。”
许姜月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珊瑚眼疾手快扶住她。
医官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一针一针扎在太子头上、手上。
动作很慢,手很稳。
扎完针,他又开了方子,递给旁边的小太监:“快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来。”
小太监接过方子,一溜烟跑了。
医官收拾好东西,提着药箱准备走。
王萧忽然开口,声音尖着嗓子:“房医官辛苦了,您贵姓?”
医官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一个面生的内侍,低着头,看不清脸。
“姓房。”
医官拱了拱手,也没多想,转身就走了。
王萧送到门口,看着医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
门关上后,他扭头看许姜月:“消息肯定会泄露出去,齐王那边马上就会知道了。”
许姜月脸都白了:“那怎么办?”
王萧没接话,走到窗边站了两秒。
忽然转身冲珊瑚说:“你去一趟医官局,赶在房医官到之前,在门口‘偶遇’他。”
珊瑚挑眉。
“把他请到镇国公府上,就说公主不舒服,让他看看,到了之后再给我爷爷也检查检查,拖他两三个时辰。”
珊瑚点点头,转身就走。
王萧又叫住她:“记住,别硬来,客气点。”
“知道了。”
珊瑚消失在夜色里。
王萧又招招手,叫来一个女卫:“你去趟镇国公府,让公主演得像一点,该哼哼就哼哼,别露馅。”
女卫应了一声,也跑了。
许姜月站在旁边,看着他安排完,声音发涩:“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知道。”
王萧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只能寄希望于鬼市了。”
“鬼市?”
“对。”
王萧走到书桌前,铺纸磨墨,提笔就写。
写完了,他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叫来两个女卫:“把这封信送到迎宾楼,亲手交给柳苏酥。告诉她,十万火急,今晚就要。”
女卫接过信,转身就跑。
许姜月问:“这是?”
“我要找鬼市的大夫来。”
许姜月站在他身后,声音有点抖:“鬼市的大夫......靠谱吗?”
“靠不靠谱的,总比没有强。”
王萧转过身,看着她,“到时候偷偷把人弄进来,别让他知道是哪儿。”
许姜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来不及了,明天,甚至今晚,齐王就有可能得到消息过来。”
“那就我假扮太子。”
许姜月愣住:“什么?”
“到时候齐王来了,您态度强硬点,就说殿下休息,不准进来打扰。我在里头装睡,他还能硬闯不成?”
许姜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咬了咬嘴唇:“只能这样了。”
“可万一陛下过问……”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在陛下过问之前,让太子醒过来。”
王萧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今天齐王要派我去江南,我推脱等公主生产之后再去。现在太子又这样……”
他搓了搓脸。
现在他缺的就是时间。
姚老头那边的燧发枪需要时间。
京郊的别业修建需要时间。
士兵的训练需要时间。
太子苏醒,更需要时间。
偏偏齐王不给他时间。
王萧深吸一口气,看向许姜月:“今晚在场的宫人,谁要是嘴巴不老实……”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我杀她全家。”
许姜月点点头,没说话。
外头夜风呼呼地刮,灯笼在廊下晃悠悠地亮着。
寝殿里,太子还躺在床上,呼吸又浅又急。
王萧站在窗边,盯着外头黑沉沉的院子。
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