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幕府前,狭长的道路两边,站着两排玄甲虎士,手持丈长的铁戟。
一如平常一般,平静而又肃穆。
“踏踏踏踏。”
马蹄声急促,麹义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踏碎了满场寂静。
他翻身落地,甲叶铿锵作响,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玄甲虎士,满眼皆是锋芒。
门口的侍从见状,立即迎了上来。
“麹将军,主公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麹义只是瞥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径直跨过青石门槛,大步走入。
道路边的侍卫侧目,纷纷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但他们也寸步不离地守在两侧,目光紧紧锁着麹义的身影,分明是在戒备。
麹义的步履不疾不徐,走到正厅前。
大门虚掩,里面透出淡淡的酒香,他推门而入。
奇怪的是,厅内空无一人,除了一张置办酒食的桌案,便再无其他。
案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烈酒,两只陶杯,装着菜品的食碟为了保温,上面还细心的用陶碗盖着,显然是刚备好不久。
可本该在此等候的袁绍,却不见踪影。
麹义眉峰微蹙,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厅内四角,窗棂、屏风、廊柱,皆不见一个人影。
换做旁人,或许会惶恐不安,或许会不敢动筷。
但麹义却丝毫不畏惧,反而是坦然的坐了下来,将碗盖掀开。
瞬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一盘黄焖羊羔肉酥烂油亮,浸着胡麻与熏醋的独特浓香。
旁侧摆着两只烤得焦脆的胡麻饼,芝麻粒粒饱满,还有剥好的胡桃、辛辣醒口的胡蒜。
这些吃食都是凉州特有的美食,在青州很难吃到这些。
案上的酒壶,更是装着凉州特产的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隔着陶壶,都能闻到醇厚凛冽的香气。
一股浓烈的思乡之情涌上心头,麹义也不矫情,伸手抓起一块肥嫩羊羔肉,就着胡蒜大口撕嚼。
油脂溅落甲胄,也浑不在意。
胡饼掰碎,蘸上些许熏醋,吃得豪迈痛快,全无半分避忌与拘谨。
随后一手拎起酒壶,满斟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吃得坦然,喝得肆意,既不关心袁绍会不会看到,也不流露出半分疑虑,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酒宴。
酒过半壶,肉已残碟,麹义抹了一把嘴,起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候,屏风之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麹将军,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啊?是酒菜不合胃口吗?”
袁绍缓缓走出,身着锦袍,满是四世三公的威仪,面容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阴沉,双目定定地盯着麹义的背影。
那目光极为复杂,有试探,有不满,有猜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麹义闻声缓缓转过身子,目光与袁绍对视。
他既不躬身行礼,也无半分恭敬畏惧,眼神中明显的带着几分倨傲与不满。
自幼出身在边地的他虽不曾有治政的经验,却又如何看不出这是一场试探。
自己立下不世功勋,到头来却换来主公如此猜忌,简直是岂有此理。
此刻的麹义,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周身透着戾气,目光森森,仿佛随时都会暴起。
气氛一时间有一丝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滞。
袁绍浑然不惧,与之对视,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心中怒意渐生,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质问,沉沉地砸在麹义耳边。
“麹将军,难道你眼里真的没有我了吗?”
麹义闻言,依旧不为所动,更没有半点低头的姿态,仿佛一棵永不折腰的青松,孤傲伫立。
袁绍看着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压着心头的怒火,走到食案前坐下,语气轻缓。
“麹将军,能坐下陪我喝几杯吗?”
麹义没有推辞,也没有谢恩,径直落座,动作里满是凉州汉子的粗粝与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