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禾先是朝着皇后的方向叩首,“妾卫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声音有些干涩,许是因为久未开口吧。
“起来吧。” 沈清晏淡淡道,并未抬头。
她便又转向赵玉儿,再次深深拜下,额头触地,“妾……奴婢,叩见纯妃娘娘。”
这一声“妾”与“奴婢”的转换,哽咽而艰难。
赵玉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紧。
沈清晏并未叫起,只扫了卫青禾一眼,便对赵玉儿道,“人带来了,你有话便问吧,本宫听着。”
赵玉儿是气她莽撞不争,也恼她背弃情分。
可瞧着她这副瑟缩的模样,心头却又漫上些不合时宜的酸软。
这种酸软让她烦躁,更让她无力。
她只得将垂在袖中的指尖,死死地掐入掌心。
她不是圣母,也做不了谁的圣母。
在这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这该死的心软。
赵玉儿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落在卫青禾低伏的背上。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卫才人,抬起头来。”
卫青禾闻言,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慌乱地对视一眼,随即又迅速垂下。
“卫才人,本宫今日来,只想问你一句。” 赵玉儿的手紧紧攥着衣袖,强撑着将满腹郁结都问了出来,“你且抬头,看着本宫回答。”
“你自入宫以来,本宫可曾亏待于你?可曾短了你的衣食份例?可曾阻过你的前程亦或是晋升?”
卫青禾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很快便盈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哑声道,“娘娘待奴婢……待奴婢恩重如山,从未有半分亏待。”
“奴婢能有今日,全赖娘娘的提携扶持,奴婢……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这番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带着哽咽。
“好。” 赵玉儿点了点头,闭上眼,却是步步紧逼,“那你告诉本宫,你既非愚钝之人,也深知宫规森严,更明白本宫如今的处境,又为何要行此授人以柄的蠢事?”
“你打着本宫的名号跑去内务府,大张旗鼓地过问皇子公主的起居用度,几乎将本宫置于炭火上烤……你究竟,意欲何为?”
最后四个字,她问得极慢,极重。
卫青禾依旧趴伏在地上,并没有及时应声。
沈清晏临帖的笔尖微微一顿,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又抬起手腕,看着笔下刚刚写就的一个字,摇了摇头,似是有些不满。
然后,她仿佛才察觉到这寂静,这才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对昔日主仆。
“怎么了?” 沈清晏的声音依旧温和,并无不满,“卫才人,你有什么话就不妨直说。”
“纯妃既然亲自来问,本宫也允了你们相见,便是给你一个陈情的机会。”
“这般吞吞吐吐的,可是心中仍有不服?”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将话逼问得更进一步。
她作为皇后已经给了机会,若是依旧不肯开口,就只能怪你自己不好好说了。
卫青禾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她还能怎么说?
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说自己只是好心,却办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