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扭过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死死盯住太子,瞳孔剧烈收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您早知道?!您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孤说谢侯通敌,就是因为他们仨。谢侯、周父、周兄。早已落网,供词齐备,人证物证俱在。”
太子这句话一出口,谢侯夫人心里那根最后绷着的弦,“啪”地一声脆响,彻底断了。
她眼前一黑,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两晃。
要不是身侧的归雁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搀住她左臂,她当场就得滑坐在地,瘫成一团。
她深深喘了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缓缓移开,一点一点、缓慢而沉重地落到王琳琅脸上。
她嘴唇微颤,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又似叹息,又似诀别。
“琳琅……从那天起,我天天回想,日日反刍,一遍遍回想我在侯府过的那十七年。你猜怎么着?那竟是我这辈子头一回,真真正正、被人当个人看,捧在手心里疼的日子啊。琳琅,是我亏欠你……下辈子,咱俩不做假母女,不做虚礼相待的主仆,就做真娘俩,好不好?”
话音刚落。
她胳膊猛地一甩,力道之大,震得归雁踉跄退了半步。
她抬脚就往城楼边沿冲,裙裾翻飞如残雪,身形决绝如断弦,纵身一跃!
“娘!!!”
王琳琅早觉出不对劲。
她看见母亲手指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看见她喉头滚动、目光涣散。
可她真没料到,她会当着太子、百官、禁军、满城百姓的面,如此干脆、如此决绝地跳下城楼!
千钧一发!
一直埋伏在城楼暗处梁柱之后的太子暗卫突然暴起,黑衣裹风,靴底擦过青砖发出刺耳锐响。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谢侯夫人的右腕,五指扣进皮肉,硬生生将她半个悬空的身体拽了回来!
“娘!娘啊!”
王琳琅连想都没想,心口一紧,脚下一滑便扑了上去,衣袖带起一阵冷风,与那黑衣暗卫一左一右扑到她身侧,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和手腕。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两个人拼尽全力,硬是将她拖回了城楼粗糙的青砖地面上,砖缝里积着薄薄一层灰,硌得膝盖生疼。
“放我走!让我去死!让我死了算了!”
她头发全散了,乌黑长发如瀑般凌乱披散在肩头和背上,金钗歪斜着崩开,叮当一声脆响滚落在砖缝间,颤巍巍地打着转。
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城墙,脊骨撞上青砖的刹那微微一缩,随即整个人顺着墙根滑坐下去,裙裾铺开如枯萎的花。
眼神空荡荡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又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血丝。
“夫人!夫人您醒醒!”
归雁跪爬过去,膝盖蹭破了裤管也不觉疼,一把攥住她冰凉僵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