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将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是……是唐军!大批的唐军!”
“已经……已经出现在城北三十里外了!”
“哐当——”
麹文泰手中的琉璃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你说什么?!城北?!”
“那片戈壁连骆驼都过不去,他们怎么过来的?!”
“是飞过来的吗?!”
“探子说……他们……他们好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将军已经语无伦次。
“黑压压的一片,军容齐整,一个掉队的都没有!”
“我们的斥候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
麹文泰瘫坐在王座上。
他引以为傲的千里大漠天险,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三天后,高昌城破。
当麹文泰绝望地站在城头,看到那些身披精钢重甲、如钢铁洪流般推进的玄甲军时,他终于明白了。
他下令全军放箭。
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发出“呜呜”的尖啸,落在玄甲军的阵列中,却只激起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乱响,仿佛是冰雹砸在铁瓦之上。
无数箭矢无力地弹开,甚至无法在他们漆黑的甲胄上留下一丝划痕。
玄甲军的阵列中,甚至没有一人举起盾牌。
他们只是在各级军官冷漠的号令下,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新式军弩。
那是一种通体漆黑、闪烁着奇异碳纤维光泽的武器。
弩臂并非木制或铁制,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复合材料,比寻常军弩短小精悍,却透着一股更加致命的寒意。
没有繁琐的绞盘,士兵仅用单手便能轻松上弦。
“放!”
没有弓弦的震鸣,只有一声声令人牙酸的、撕裂空气的“咻咻”锐响。
高昌士兵引以为傲的皮甲和木盾,在碳纤维弩射出的三棱破甲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轮齐射,城墙上便被无情地清空了一片。
惨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下一轮破空声所淹没。
这场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了。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无情碾压。
当高昌的王城大门被攻城锤轰然撞开,麹文泰跪地投降时,距离大军出玉门关,仅仅过去了二十七天。
战报传回长安,李世民正在蒸汽坊里亲自给新版的气缸套上江枫设计的密封垫圈。
他听完传令官颤抖着声音报出的战果,手里的扳手都没有放下。
“二十七天?”
“回陛下,是!”
“零阵亡?”
“是!”
传令官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只有三十余名将士因水土不服拉了肚子,医官已用江师所赐良药治愈,无一伤亡!”
李世民沉默了足有十息。
那双曾沾满机油与铁屑的手,此刻却稳如泰山。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精钢扳手,用一块同样沾满油污的麻布,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他缓步走进两仪殿,来到那副巨大的西域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专门为他准备的猩红炭笔,在那张巨大的西域地图上,找到了“高昌国”的位置。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动,一个鲜红的圆圈便将整个高昌的疆域死死框住。
然后,他在那个圈的旁边,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平。**
他写完,刚直起身,就感觉自己的龙袍下摆被轻轻拽了拽。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小兕子正仰着小脸,好奇地指着地图上的红圈:
“阿耶,你在画太阳吗?”
“这个太阳不好看,不圆。”
李世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不是太阳。”
“这是阿耶……给兕子打下来的一个大园子,以后兕子想在里面种多少花,就种多少花。”
他抱着女儿退后一步,目光从高昌移开,缓缓落向更西边的龟兹、于阗、疏勒……
整条丝绸之路上,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王国。
高昌,仅仅是个开始。
他的笔,才刚刚蘸上墨水。
接下来,这地图上的一个个名字,都将迎来同一个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