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一夜。
红雾最浓的时候，那些人停下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那些荒原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凉。
小禾靠在沈素身上，闭着眼睛。她没睡着。她一直在感觉那些东西。山那边的，那些疯的，怕的，还在等着的。更远的，棠棠姐姐的，还是那么稳，像石头。
还有那个冷的。
又近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东西就在那边。一直在来。没停过。
天亮了。
红雾散下去。那些人继续走。
翻过那个山，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灰堡。
不是原来的灰堡。是废墟。那些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那些房子，那些墙，那些了望塔，全塌了。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像一群死去的，还站着的人。
焦副手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废墟。
他很久没说话。
老贺走到他旁边。
“绕过去？”
焦副手摇头。
“穿过去。快一点。”
他顿了顿。
“小心点。可能有东西。”
那些人往废墟里走。
那些路还在，但两边全是塌了的房子。有的墙还立着，有的只剩下地基。那些门，那些窗，黑洞洞的，像眼睛。
小光走在最前面，带着路。他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废墟，脸色不太好看。
沈素走在队伍中间，小禾跟着她。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塌了的房子。
这里，她来过。
那时候跟着单鹏他们，来这里救人。那时候灰堡还在，那些墙还在，那些人还在。屠辽还在。
现在都没了。
她低下头，继续走。
走到一片空地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片空地，原来是居住区。现在只剩下一堆一堆的瓦砾。风从那些瓦砾间吹过来，卷起一些灰，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沈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瓦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但有什么东西，在让她停。
小禾拉着她的手。
“沈姨，怎么了？”
沈素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瓦砾。那些灰。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然后她看见了。
在一堆瓦砾旁边，露出一只小布熊。
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一只眼睛掉了，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但它身上那个红色的蝴蝶结，还在。
沈素愣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布熊被她拿起来，轻轻的。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它。
那个红色的蝴蝶结。那只掉了的眼睛。那些露出来的棉花。
她认得。
铁铮说过。
“囡囡八岁，扎两个小辫，抱着个红蝴蝶结的布熊。”
她说过很多次。在那些围炉夜话的时候，在那些赶路的时候，在那些睡不着的时候。她说囡囡最喜欢那只布熊，睡觉都要抱着。说那只蝴蝶结是她亲手缝的，红色的，囡囡最喜欢红色。
沈素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铁铮。想起那个东北人，说话大大咧咧的，但心里比谁都软。想起他站在墙上射箭的样子，想起他挡在她前面受伤的样子，想起他最后躺在那儿，看着她，说“你不是她，你是你”的样子。
她想起他把这只布熊找了一路。从交易城找到教团，从教团找到灰堡。找了那么久，找了那么远，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她找到了。
在这堆瓦砾里。
铁铮已经不在了。
元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沈素没说话。
她把那只布熊递过去。
元翠接过来，看着它。
那只布熊在她手里，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但那个红色的蝴蝶结，还在。
元翠愣住了。
她看着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