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单棠没睡。
她躺在那些干草上，听着那些机器嗡嗡嗡的声音。那几台机器还在转。从早到晚，从晚到早。那些声音闷在墙里，闷闷的，像那些人的心跳。
她闭着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近处的。元翠的。她睡着了。那个空盒子放在枕头旁边，她的手搭在上面。
老贺的。他也睡着了。打着鼾。声音不大，但一直响着。
赵六的。他睡在门口。那块布还攥在手里。
还有远处的。那些房子里的。那些人。都睡着了。呼吸很沉。很稳。
还有更远的。北边。
那些人的。还在。在动。在往这边走。
不快。但没停。
她睁开眼睛。
坐起来。
走到门口。
外面很黑。那些火把灭了。只有城墙上还有几盏，一闪一闪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那些荒原的味道。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北边。
那些看不见的人。
那些正在来的，不知道要干什么的人。
她闭上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那些人的。还在。狂躁。愤怒。疯。还有那种被控制着的，不是自己的感觉。
那个强的。也在。他的情绪像火。烧得很旺。
但她还感觉到了别的。
很远。更远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
不是教团的人。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那东西，也在往这边来。
她睁开眼睛。
身后有脚步声。
她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那条胳膊还吊着。但他走得很稳。
他看着那个方向。
“感觉到了？”
单棠点头。
单鹏说。
“还有多久？”
单棠说。
“两天。”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城墙。那些火把。那些睡着的人。
很久。
他开口。
“能挡住。”
单棠看着他。
单鹏说。
“他们在那边。我们在这边。”
他顿了顿。
“他们想毁。我们想活。”
他看着单棠。
“你说，谁能赢？”
单棠想了想。
“我们。”
单鹏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着她。
“回去睡。”
单棠点头。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吊着胳膊的人，走回厂房里。躺在那些干草上。闭上眼睛。
她转回头，又看着那个方向。
那些看不见的人。那些正在来的东西。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把“不怕”投射出去。
不是给自己。是给那些人。那些睡着的。那些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
让他们睡得更稳。
然后她转身。
走回厂房里。
躺下。
闭上眼睛。
那些情绪还在。那些人的。在来。那些东西。在动。
但她睡着了。
第二天，那些人继续干活。
那些房子继续盖。那些墙继续砌。那些顶继续架。那些抗血清继续产。那些肉继续吃。
单棠站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些人。
元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感觉到了？”
单棠点头。
元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