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孙悟空挥动金箍棒,不再压抑,将满腔的愤怒、憋闷、不甘,尽数倾泻在周遭山石之上。
只见棒影如山崩海啸,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巨石化为齑粉,地面裂开深壑,整座荒岭都在他狂暴的力量下颤抖、哀鸣。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本就酷烈的日光。
不知发泄了多久,方圆数里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洪荒巨兽蹂躏过。
孙悟空拄着棒,立在废墟中央,喘着粗气,身上热气蒸腾。
暴力的宣泄稍稍平息了翻腾的气血,但心底那股沉重的憋闷,却丝毫未减。
此时,那金箍棒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缕奇异的意念,直接在他心神最深处幽幽响起,恍若自亘古岁月尽头传来的一丝叹息:
“痴儿,撼山易,撼规矩难…然规矩……亦是力之所凝,有其源,亦有其限……”
“通天前辈,您醒了!”孙悟空心神剧震,几乎是吼出声,声音在废墟上回荡。他双手紧握棒身,破妄金眸中金光流转,仿佛要穿透这定海神珍铁,直视其内沉睡的古老灵魂。
“前辈,您刚才说什么?规矩是力之所凝?有其源,亦有其限?您…您是不是有办法破了那狗屁天规?”
他急切地追问,语速快得像爆豆。
在这近乎绝望的关头,任何一丝可能的指引,都如同溺者眼中的浮木。
金箍棒微微发烫,那股意念再次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直指本质的穿透力:“吾非醒,只是一缕元神偶动,感应到你心意激荡,故有此言。”
“何为规则?”那意念仿佛在自问,又仿佛在点拨孙悟空,“天地运转,星辰列张,是规则;弱肉强食,生老病死,是规则;你所见那天庭条令,披香殿中那可笑把戏,亦是规则。
规则非凭空而生,乃强者意志所定,众生念力所聚,或为维护秩序,或为巩固权柄,或……仅仅因为向来如此。”
“力强者,可定规矩。力弱者,则需守规矩,或……被规矩所缚,所罚,如这凤仙郡众生,如那上官弘。”
意念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不知是对着规矩,还是对着定规矩的强者。
孙悟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这些话,隐隐触动了他心中某些模糊的认知。
他天生地养,不敬神佛,不畏强权,打上凌霄,踏碎冥府,不就是不服那些强加于身的规矩么?
“然规矩既是力之所凝,便非无懈可击。”通天的意念继续流淌,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冷静,“力有源头,规矩便有制定者,有维系之基。力有限度,规矩便有边界,有承受之极。
那披香殿三事,看似天规所化,坚不可摧,实则是以特定仪式与象征,将惩罚固化为一种持续的力之场域。米山、面山、金锁,是惩罚的形;鸡啄犬舔灯燎,是执行的程序;而背后玉帝旨意、天庭法度,乃至众生对天威的敬畏念力,便是其源。”
“你要破它,蛮力击其形,徒劳无功,反遭反噬,因你对抗的是整个规则体系之力。先前你挥棒,可曾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