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瘫在井沿(井已干),有气无力地扇着大耳朵:“完了,全完了…猴哥上天也没用,玉帝老儿铁了心要饿死这一城人……师父,咱们还是快走吧!这地方,晦气!
再待下去,怕不是咱们也要染上瘟病!俺老猪可还没娶媳妇呢…”
沙僧蹲在墙角,默默擦拭着宝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半晌,闷声道:“二师兄,少说两句。大师兄……定是尽力了。只是……天意难违。”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他见识过天庭的威严,更清楚违逆天条的后果。
大师兄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唐僧独自坐在庭中石凳上,手中念珠早已停止捻动。
他面色苍白,眼神涣散,望着院中那株早已枯死的、扭曲的枣树。
白日里百姓的惨状,上官弘的癫狂,悟空的愤怒与无奈,玉帝的冷酷,还有猪八戒方才的话……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旋转。
“天意难违…”他喃喃重复着沙僧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是啊,天意难违。
佛法宏大,讲慈悲,讲普度。
可当天意以如此残酷、如此不近情理的方式呈现时,他该何去何从?是遵从“天意”,眼睁睁看着数十万人死去,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因果报应”,是“劫数难逃”?
还是……违背这冰冷的天条,去践行佛法的根本——慈悲?
可违背天条…后果是什么?
悟空若再闹,会否引来更大的天罚?
取经之路会否因此中断?
自己这不遵天命的取经人,还有何资格去求取真经?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低声诵念着熟悉的经文,可此刻听来,却如此空洞无力。救一人尚可,救数十万触怒上天之人呢?
这救,是否本身就是在助恶,在逆天?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如同两头猛兽在撕咬。
一边是自幼接受的、对“上天”的敬畏与对“秩序”的遵从;
另一边是与生俱来、又被佛法强化的悲悯之心与救赎之念。
他从未感到如此撕裂,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