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递给小沙弥。玉佩是羊脂白玉，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条蟠龙，栩栩如生。
此时的慧觉大师正在窗前打坐，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他须眉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起了毛边，却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慧觉大师接过玉佩的刹那，手指在龙纹上轻轻摩挲，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声道：“快去请人进来。”
小沙弥知道来人非同小可，连忙连跑带跳的回到外面，引着他们往里去见慧觉大师。
穿过前殿，绕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一间禅房。几人见到了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一见孟承佑便愣住了，快步上面，倒头便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微臣……参见五皇子殿下。”
孟承佑连忙上前扶住他，双手托着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徐大师免礼。这些年，承佑一直惦记着您。”
徐凤年在宫廷当画师时，文端皇帝还在世，他习惯了称呼孟承佑为五皇子。孟承佑封王时，他早已“不在人世”了，所以这一声“五皇子”，叫出了多年的旧情。
孟承佑扶着慧觉大师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将这些年的遭遇一一讲给他听。
从东宫大火到西境从军，从西境大破戎夏到去禹州客居小住，从被押解回京到受尽酷刑，从被救出到藏在颂雅小院养伤，桩桩件件，说得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慧觉大师越听面色越沉重，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膝上攥紧了，指节攥得发白。
当他知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卫若眉脸上，慈祥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卫侯家的千金？像，真像。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英气勃勃。”
他顿了顿，又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你将五皇子殿下交给老僧，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老僧会照顾好他的。这皇觉寺虽小，却有先帝的御赐金牌在手，便是皇帝未经通报也不敢踏进山门半步。”
卫若眉眉眼弯弯地浅笑，盈盈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大师，我有几句话，只能说与你知晓，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徐凤年嘴唇翕动了几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好，我们移步后厅。”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卫若眉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便从里面出来了，满脸的得意，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回到前厅，走到孟承佑面前，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承佑兄长，好好在这里养伤，莫要淘气。等承昭殿下即位后，你还随我与玄羽去禹州。我让玄羽再给你盖个新王府，你就准备到禹州养老吧。”
孟承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真切切。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我还没老，怎么就要养老了？我要做的事还很多啊。”
卫若眉白了他一眼，笑盈盈道：“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惊涛骇浪，干了这么多大事，老了再回想起来，定是十分有趣，我定要有人畅聊才行，这个人，只能是承佑兄长。还有，承佑兄长记得我们约定的事啊。”
孟承佑无奈的摇摇头：“眉儿是越来越霸道了。
她转身，与雪影和霍飞一起向孟承佑依依话别。
孟承佑站在寺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桃花深处。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拂去，目光却一直望着那条下山的路。
马车渐行渐远，卫若眉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皇觉寺的钟声在山间回荡，悠悠扬扬，像是在为她送行。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另一块，又悬了起来。那件惊天动地的事，还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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