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的寒风,似乎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与焦糊味。连续多日的“追击”,非但没有缩小与马超所部的距离,反而让滇唐心中的疑窦和怒火,如同这高原上的野火,越烧越旺。
斥候回报,马超的骑兵依旧在西北方向神出鬼没,袭击着零散的部落,焚烧着草场,但行动轨迹却显得更加飘忽,难以捉摸。而本该紧紧咬住马超尾巴的且冻、傅难两部,汇报上来的“战果”却寥寥无几,不是“遭遇小股敌军,击退之”,就是“发现敌军踪迹,追之不及”,伤亡数字倒是时不时增加一些,但总给人一种敷衍、磨蹭的感觉。
滇唐不是傻子。他冷眼旁观,发现且冻、傅难的部队,行军速度明显放缓,扎营时格外“谨慎”,派出斥候的范围也远不如之前积极。遇到可能有马超活动迹象的区域,往往“探查”许久,回报的却是“疑为敌军疑兵”或“地形复杂,难以深入”。几次他下令两部加速前进、抢占某处隘口,两部总是“恰到好处”地遇到“羌人部落阻路需交涉”或“马匹疲惫需休整”等理由,拖延不前。
“混账东西!真当本帅是瞎子吗?!”滇唐终于按捺不住,在又一次接到“傅难部前锋遇小股汉骑袭扰,激战片刻,汉骑退走,我部追击不及,毙敌十余”的含糊战报后,勃然大怒。毙敌十余?马超麾下最弱的辅兵也不止这个数!这分明是敷衍!
他立刻下令,召且冻、傅难两酋长至中军大帐。
大帐内气氛凝重。滇唐高踞主位,脸色阴沉如水。且冻、傅难并肩而入,行礼后,垂手肃立,但眼神中并无多少畏惧,只有一种木然的、甚至带点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且冻!傅难!”滇唐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本帅问你们,大王命我等剿灭马超,你们两部连日来,畏敌如虎,逡巡不前,遇战则避,遇险则退,上报战果,尽是些斩首十余、击退疑兵的屁话!你们到底是在剿贼,还是在陪着马超在河湟游山玩水?!”
且冻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大帅明鉴,非是我等畏战。实是那马超奸猾异常,行动如风,从不与我军正面接战。每每发现踪迹追去,不是落入其疑兵之计,就是被其利用地形摆脱。我军连日奔波,人困马乏,又兼地形不熟……”
“地形不熟?”滇唐冷笑打断,“你们两部在河湟也住了几十年了,跟我说地形不熟?傅难,你说!”
傅难也是一脸“苦相”:“大帅,且冻酋长所言非虚。马超所部尽是骑兵,来去自如。我军步骑混杂,追之不及。且其专挑偏僻小路、险峻山谷行动,我军大队难以展开。几次接战,皆是小股缠斗,难以扩大战果。将士们……将士们确实已尽力了。”
“尽力了?”滇唐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他们的脸,“我看你们是存心懈怠,保存实力!怕死惜命,不敢与马超死战!是不是觉得,跟着本帅出来,是委屈了你们?耽误了你们回部落享福?!”
“末将不敢!”两人连忙低头,但语气并无多少惶恐。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滇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本帅奉大王之命,总督军事,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们若再敢如此消极避战,阳奉阴违,休怪本帅军法无情!下一次,若再让本帅发现你们遇敌不战,或战而不力,延误军机……你们两个的脑袋,就自己砍下来,给本帅当夜壶!”
冰冷的威胁,如同腊月的寒风,灌入帐中。且冻、傅难身体微微一颤,但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闷声道:“末将……谨记大帅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