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鹰愁涧外三里处的开阔地上,寒风呼啸,卷动着枯草与沙土。汉胡联军的“中军”已然列阵完毕。约六千步骑(主要是匈奴骑兵下马,持长矛大盾,混合部分西凉步兵)排成了略显厚实但阵型严密的方阵,矛戟如林,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寒光。阵中旌旗不算特别密集,但该有的将旗、号旗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面缴获的羌人部落旗帜被故意歪斜地插在阵后,营造出一种仓促应战、虚实难辨的氛围。
马超并未出现在阵中。他此刻正潜伏在左侧山丘后的一片枯树林中,身边是三千西凉铁骑和两千匈奴甲骑。人人默然,战马衔枚,只有偶尔兵器与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紧握着武器,目光灼灼地望向东方,那里,是预计羌军来袭的方向。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地面传来了轻微的、如同闷雷滚过远方的震颤。
“来了!”斥候压低声音,飞奔来报。
马超精神一振,极目远眺。只见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零星的骑兵身影,那是羌军的斥候和前哨。很快,越来越多的黑点涌现,迅速连成一片,化作滚滚的烟尘和无数跃动的骑影。且冻、傅难两部的羌骑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漫山遍野地涌来,粗犷的呼哨和战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人心魄。
看其规模,确实不下万五千骑,几乎是倾巢而出。他们显然被汉军“停下据守”的举动迷惑,又自恃兵力占优、以逸待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正面强攻。
“稳住!没有号令,谁也不许动!”马超低声对身边的伏兵下令,目光却紧紧盯着开阔地上的“中军”方阵。
羌军骑兵在进入弓箭射程前,开始加速。他们没有进行复杂的骑射骚扰,而是直接挺起长矛、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着汉军看似厚实却“孤立无援”的方阵,发起了凶悍绝伦的正面冲锋!蹄声如雷,大地震颤,烟尘冲天,声势骇人。
“立盾!举矛!”汉军阵中,响起了各级军官嘶哑的吼声。
“轰——!”
两股力量狠狠对撞在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羌骑的冲击力极为惊人,第一排汉军盾墙在巨大的冲击下,瞬间凹陷、破裂,许多士兵被连人带盾撞飞。但后续的汉军士卒立刻补上缺口,用血肉之躯和密集的长矛,死死抵住羌骑的冲势。双方在最前沿绞杀成一团,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彻原野。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羌人依仗着兵力优势和悍勇,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汉军阵线。汉军“中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阵线如同狂风中的堤坝,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崩溃,凭借着严格的纪律和互相掩护,顽强地抵挡着。
马超在山丘后,看得血脉贲张,手心冒汗。他几次都想立刻率伏兵杀出,但都强行忍住了。他在等,等羌军全部投入战斗,等他们的锐气在攻坚中消耗,等他们的阵型因为激烈的近战而变得混乱、失去最初的冲击锋锐。
战斗持续了约小半个时辰。羌军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汉军顽强的抵抗下,进展缓慢,伤亡不小。而汉军“中军”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阵线被压迫得向后弯曲,似乎随时可能被突破。
“差不多了……”马超估算着时间,看着羌军主力已几乎全部陷入与“中军”的缠斗,后方略显空虚,而且队形因为反复冲击而不再严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五千铁骑,用尽全力吼道:
“西凉的儿郎们!匈奴的勇士们!随我——杀!”
“杀——!!!”
憋了许久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马超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领五千养精蓄锐的伏兵,从左侧山丘后猛然杀出!他们没有冲向正面绞杀的战场,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狠狠斜插向羌军主力的侧后方!
这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完全出乎羌军的预料!他们正全力攻打“中军”,侧翼和后方几乎毫无防备。马超的铁骑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就撕裂了羌军松散的后阵,将许多背对着他们的羌兵砍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