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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那个不像女工的女人(1 / 2)

南川省清远县。

街边早餐铺的蒸笼刚掀开第一屉,天还没完全亮透。

白雾腾起,肉包混着热豆浆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国安外勤老赵和小陈从面馆二楼下来。

两人在前台结了账,穿着最常见的深色夹克,背着褪色的帆布包。

混在早市里,和下乡走访的基层干部毫无二致。

老赵摸出了一份委托函。

右下角盖着县民政局鲜红的公章。

这是来之前走通的正常公文流程。

名头挂的是县志编纂办。

理由是下基层采集历史资料。

清远县社会福利院在2005年经历过改制合并。

早已搬到了县城北边的新院区。

旧日生锈的铁栅栏换成了气派的不锈钢电动门。

手写的木牌也换成了锃亮的黄铜大字。

接待他们的是办公室马主任。

马主任核对完红头文件,客气地招呼两人入座,倒了茶。

“年头太长了,好多老档案都找不全喽。”

马主任翻着工作日志,一脸为难。

“05年搬了两次家,有些旧箱子压在库房底下,到现在也没人清理过。”

老赵笑得很和气。

“麻烦您受个累。”

“我们主要查七十年代前后的入院登记台账。”

“县志那边催得紧,年底前得定初稿。”

马主任连连点头。

“行,我让小刘去库房翻翻看。”

她扭头喊了年轻干事。

“小刘!去西边库房把那几箱旧档翻出来!找七零年前后的入院登记簿!”

干事应声小跑出去了。

老赵和小陈端着搪瓷杯,不紧不慢地聊着闲天。

足足等了二十来分钟。

干事抱出两本硬壳登记簿。

纸页严重泛黄,边角发脆起毛,有几页甚至被潮气粘在了一起。

“找着了!就这两本,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年份的。”

小陈戴上白手套,接过登记簿,一页一页翻阅。

翻到了1971年。

刘斌的入院记录赫然在列。

登记极其简单。

入院时间:1971年11月。

送交来源:清远县公社卫生院转送。

目测年龄:初生不久。

送交经过:公社卫生院收治一名被遗弃在院门口的男婴,因无法确认身份,由卫生院报大队干部,大队干部上报县民政,由民政工作人员送交福利院。

登记姓名:刘斌(福利院统一起名)。

父母信息:无。

籍贯:无。

民族:无。

老赵的目光从头扫到尾。

完全正常。

这是最标准的七十年代弃婴登记流程。

没有涂改,没有破绽,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年代弃婴多,家里穷、未婚先孕、成分差,原因五花八门。

基层早就见怪不怪。

一个被丢在卫生院墙根的无名婴儿,没人会多看一眼。

老赵合上台账。

他和小陈快速对视了一眼。

线索到这里断了。

如果只看这份台账,刘斌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弃婴,和同年进院的孩子没有任何分别。

老赵面色不改,换了个话茬。

“马主任,你们这儿还有当年的探视记录吗?”

“比如外来人员看望孩子的登记簿?”

马主任直摇头。

“那个年代哪有正规记录。”

“好心人来看看孩子,丢点吃的,院长点个头就进去了。”

她端起水杯,又补了一句。

“你们要是想摸清当年的底子,得去问老院长。”

“老院长退休后住在县城南边的敬老院。”

“八十来岁了,脑子还挺清楚。”

老赵放下茶杯,起身拱了拱手。

“那我们先过去拜访拜访,回头有资料上的事再来麻烦您。”

马主任笑着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编县志是正经事。”

两人道了谢,上车直奔城南。

……

敬老院在一条老街尽头。

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阳光从枝梢间筛下来,碎了一地。

几个老人围在石桌边下象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院长坐在最角落那张石凳上。

他已经七十八了。

个头不高,背弯得很厉害。

干瘪的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

耳朵有些背,但眼底还透着亮光。

老赵以“编纂老福利院历史”为由说明来意。

老院长接过那张采访介绍信,凑近了看了两遍。

“县志办的?”

“写福利院那段历史?”

“那可是老黄历了。”

老赵搬了条凳子坐到他对面。

“是啊老院长,现在搞地方都要编新县志,福利院这一块不能空着。”

“您在院里待了一辈子,好多事只有您才说得清。”

老院长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开始讲。

讲的是七十年代的老福利院。

条件差得不像样。

冬天的薄被子能把人冻出疮。

夏天的蚊子毒得很。

最苦的时候,一锅稀饭二十个孩子分。

老赵不催,一边听一边往本子上记。

等老院长说到后面停了气,他从包里抽出打印好的入院名册复印件。

指尖压在刘斌的名字上。

“老院长,这个孩子您还有印象吗?”

老院长的声音停住了。

视线死死盯在那个名字上。

“小斌啊……”

他的语气忽然发软。

“记得。”

“当然记得。”

小陈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翻开了新的一页笔记。

“怎么会不记得呢。”

老院长搓着干瘪的手,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笑。

“咱们院那么多孩子,能考上大学的就他一个。”

“出奇的聪明,就是太安静了,从小就不怎么哭。”

“别的孩子饿了、冷了、受欺负了,哇哇大叫。”

“他不。他就那么看着你,眼睛里亮得很,但嘴巴一声都不吱。”

老赵点点头。

“后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十八岁。”

老院长抬手比了个数。

“考上了南川工业大学,走了。”

“走的那天我给他钱,……”

他眼眶开始发红。

“他不肯收。我硬塞给他的,他站在门口鞠了三个躬。”

“小斌是个好孩子啊,在沿海发达后回来了一次,给大伙捐了两百多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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