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药山脉的山门是一道天然裂谷,两侧石壁高逾百丈,壁上覆满暗青色的苔藓,苔层间偶尔渗出几缕灰雾,顺着石缝往下淌,汇入谷底那条仅容三人并行的碎石路。石昊蹲在裂谷入口处往外扫了一眼,谷口两侧分别蹲着两座残破的石兽,兽身上的符文早已磨灭殆尽,只剩爪牙的轮廓还依稀可辨。
“就是这儿了。”太阴玉兔从魔豹背上翻下来,把两只小麒麟往火灵儿怀里一塞,“上回跟龙女走的就是这条路。过了这道裂谷就是神药山脉的外围,再往里走三十里有一片断崖,崖上有几处旧哨站还能用。”
石毅站在裂口前,重瞳中光华微转,盯着石壁上那些灰苔看了片刻才开口:“苔藓余气息。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三天。”他的目光顺着石壁上那几道焦痕一路追到谷底碎石路的尽头,又补了一句,“进去的人不止一拨。”
石昊也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碎石间嵌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碎屑,边缘锋利,没有经过溪流的冲刷打磨,是被碾碎的。他用指尖拈起一片对着天光看了看,碎屑断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灼烧之后又迅速冷却留下的痕迹。
“异域的巡山队甲胄上有这种黑曜石镶片。”石昊把碎屑拍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人数不多,但肯定进过这道裂谷。”
曹雨生从怀里掏出第三杀阵的阵旗,挑了一杆外围旗插在裂谷入口的石缝里。旗面展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血色从旗面上弥漫开来,很快便融入了灰雾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先布外围。”他把剩下的阵旗按在腰间最方便抽手的位置,“万一有人在后面堵咱们的路,这杆旗至少能撑半盏茶。”
火灵儿抱着雏鸟站在石昊身后,金色雏鸟从她肘弯里探出脑袋,对着裂谷方向歪了歪头,翅膀尖轻轻抖了一下。火灵儿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它头顶的绒毛:“你也觉出不对劲了?”
雏鸟叫了一声,很轻。
“走吧。”石昊收回目光,迈进了裂谷。
谷底的光线很暗。头顶那道狭窄的天缝漏下来的天光被灰雾层层筛过,落到谷底时只剩下薄薄一层昏白。脚底下的碎石路被雾水浸得湿漉漉的,踩上去不滑,但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碾碎细石的声音。
太阴玉兔走在队伍中间,魔豹的肉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两只小麒麟蜷在她怀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格外惹眼。她一路给众人指着路,但走了一炷香之后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山壁上几道被利器劈开的新鲜断口,又抬头望了望雾气尽头那堵越来越近的断崖,目光微微凝住了。
“不太对。”太阴玉兔说,“上次我跟龙女从这儿过的时候,崖壁上那片旧哨站前面还有一条碎石坡可以爬上去。现在那片坡不见了。”她抬手指着断崖底部一片新塌的碎石堆,“有人炸过这道崖。”
石毅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道断崖。乱石堆新鲜的断口和散落在外的碎石印证了太阴玉兔的推测——前方并非正常山体滑坡,分明是被人以点穴的手法精确引爆的。他的重瞳穿透灰雾扫过崖顶几处旧哨站残墙,视野里那几道隐藏在断墙后、正在缓慢移动的暗影轮廓越发清晰。
“三个。”石毅压低声音,“崖顶旧哨站,断墙后面。修为都在天神境初期,甲胄纹路跟之前帝关城外遇到的那些巡山队一致。”他顿了一下,重瞳中光华又亮了一分,“中间那个背上背了弩。”
石昊将小队收缩到裂谷崖壁下的乱石堆后面。对面崖顶三个异域巡山修士虽然境界与他们相当,但占据了从上往下打的地利。他朝曹雨生竖起三根手指,又用拇指往崖顶方向扣了一下。曹雨生立刻从腰间抽出三杆阵旗,用袖口擦掉旗柄上的汗渍,悄无声息地朝崖壁根脚的碎石坡摸了过去。
“石毅,”石昊把声音压到极低,“崖顶后面还有没有藏人?”
石毅的重瞳缓缓扫过崖顶整条轮廓线。“断墙后面只有三个,”他忽然停了一下,“但哨站废墟再往后二十丈的树林子里,有被什么东西踩过的痕迹,不是人脚印,像是某种多足兽类。那些足迹之间有灰色的哑光残留,和雾气里的腥甜味一样。”
石昊目光微凝——这条路不通就往旁边绕,但多足兽类若栖身在这片废墟深处,踩上去之前必须先把它的来路和退路都探清。
他把火灵儿和太阴玉兔拉到乱石堆最深处一座半塌的石龛后面,从腰间抽出两把弩箭塞进火灵儿手里,对她说:“你俩就留在这儿。不管崖顶打得多响,别露头。雏鸟塞回布兜里,别让它出声。”
火灵儿把雏鸟往布兜里轻轻一放,接过弩箭:“你呢?”
“我上去看看。”石昊将她按下的手轻轻拨开,转身从乱石堆后面掠了出去。三道仙气同时催动,十口洞天在身后依次亮起,脚掌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石毅跟在他右侧,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重复过无数次——石昊负责正面突进,石毅用重瞳覆盖崖顶所有视线死角,每踏出一步前都先报出一个方位。
曹雨生第一个抵达崖壁根脚,从腰间抽出六杆阵旗,三杆插在碎石坡底部,三杆沿着崖壁中层唯一那棵歪脖子枯树的根系缝隙往上插。他的布阵指法比帝关城墙上又快了半拍,阵旗入石的瞬间旗面齐齐亮起,一道宽达丈许的血色雾障无声地升腾起来,恰好遮住了崖顶断墙向下俯视的视线死角。
石昊贴着崖壁攀到离崖顶还有五丈远的位置,听到头顶传来极轻的弓弦绷紧声。那个背弩的异域修士已经察觉到崖下的动静,正在调整弩箭的射击角度。
就是这一下弓弦绷紧的声响让石昊抢在了他瞄准的前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