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响起一阵浑厚的钟声,工部尚书亲自起身祝酒,说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祝词,颂扬轩辕文治武德、百业昌盛,众人举杯响应。
尚书大人致词完毕,晚宴进入真正的自由交流阶段,人们开始随意走动,跨桌敬酒、攀谈、引荐熟人,满场衣香鬓影、靴履交错。
一刻钟后。
张乐天开始端着酒杯,一面走一面和身边人寒暄。他的路线从主位那边缓缓移动,经过几桌宗门坐席,一路周到有礼,看来是借着这难得朝会的机会,多认识些有利人脉。
他在几个小宗门的桌位前都停了片刻,敬酒、问好、留一句热络的话,圆融周到。
但当他快要走到天工门这桌附近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陈望的坐席,脚步顿住了。
两人的视线穿过灯光和人声,又对上了。距离很近,避无可避。
张乐天笑了。
笑得非常亲切。
虽然早已得知陈望便是近年声名鹊起的天工门掌门,但此刻亲眼在这样场合见到,尤其敏锐地感知到对方身上再无半分石咒气息,张乐天心中刹那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感受。
嫉妒?
不是,或许有一丝,但并非针对陈望的成就,而是针对他竟能彻底摆脱那东西——
自己享受石咒带来的力量与进境,虽偶有反噬之苦,但相较于获得的权势地位,他甘之如饴,并不觉得是多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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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一个曾同样背负诅咒、甚至被自己视为必须清除隐患的人,竟然干干净净地走了出来,还成了一派之主,这股感觉……
更谈不上佩服。
相反,他对陈望这种隐忍、低调、仿佛对名利权势浑不在意的性情,感到一种本能的反感和……厌恶。
在他张乐天看来,自己天赋、家世、头脑、手段皆属上乘,积极进取,长袖善舞,今日所有成就皆是自身奋斗得来。
而陈望——出身低微,性格里带着一种底层挣扎上来的晦暗与隐忍,人际磕绊,偏又能安于这种低调,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自洽。
这种人在张乐天的价值观里,是上不得台面,也不该有如此好运的。
尤其,两人共享着石咒的秘密。
当年为了防止陈望泄露,他不惜联合多方势力围剿追杀。此刻仇人见面,虽时过境迁,但那份潜在的杀意与警惕,从未真正消失。
众目睽睽之下,张乐天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和煦。
他竟主动朝着陈望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一时间,附近许多道目光也随之聚焦过来。
“我道是谁,原来真是故人!”
张乐天在陈望席前数步站定,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一片席位的人都听清。
他脸上带着惊讶与回忆之色,目光却隐含审视,元婴中期修士那有意无意散发的灵压,如无形的潮水,朝着陈望悄然覆去。
“陈望,陈掌门,是吧?没想到当年一别,竟在此处重逢。”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优雅,话语却如绵里藏针,
“听闻陈掌门将那天工门经营得有声有色,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似真似假的惋惜与困惑:“听说,当年你出身的五圣谷,在遭门之难时,陈道友一路向北逃亡?后来在仙月阁又搞出什么事,掌门亲自将你逐出师门?
“哎呀,许是陈某记岔了。只是如今见陈道友身为天工门掌门,不免有些感慨,这天工门日后若逢艰难,陈掌门该不会又如当年一般,轻易……另谋高就吧?”
这番话,以关心旧识、感慨世事的口吻说出,实则字字诛心。当众点出陈望出身南荒小地方,暗示其临难脱逃、背弃宗门,更影射其品性不坚,未来也可能背弃天工门。
配合着那隐隐的元婴威压,分明是存心要陈望在众人面前难堪,撕破他那平静的伪装。
大殿这一角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目光带着玩味、审视、同情或幸灾乐祸,落在陈望身上。赵松在一旁脸色微变,紧张地看向自家掌门。
陈望缓缓放下手中玉箸,抬起头,迎向张乐天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
他脸上并无被当众揭短的羞愤,也无被元婴威压震慑的惶恐,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甚至还极轻微地勾了下嘴角,仿佛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张道友,”
陈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楚,
“倒是好记性。不过,陈某的记忆,似乎与张道友有些出入。”
他目光平静地回视张乐天,语气淡然如叙家常:“陈某不才,当年确在五圣谷修行,谷中遭劫时,也曾与同门并肩御敌,其后辗转,乃形势所迫,并非一走了之。
“如今,谷中旧友仍与陈某互有往来;至于仙月阁,殷长老及巡防堂精锐弟子,自南荒至轩辕,与陈某及天工门相互扶持,共渡时艰,至今情谊未改。”
陈望的语气始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诚恳,仿佛真的在耐心解释误会。
但每一句话,都如同盾牌,将张乐天含沙射影的指责一一挡回,并给出了具体的人证——五圣谷旧友、仙月阁长老。
然后,他缓缓问道:
“倒是张道友,当年似乎出身青木崖?却不知如今,青木崖的旧日同门,又是如何看待张道友今日之成就与……选择的呢?”
“青木崖”三字一出,张乐天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眼底深处,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惊怒与阴寒骤然闪过,虽然迅速被他压下,但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却让近处几位修士心头微凛。
陈望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戳要害!张乐天当年如何离开青木崖,如何转入清华殿,其中是否有不足为外人道之事?
他享受石咒快速晋升,其中可曾付出旁人不知的代价?青木崖旧日同门,对他今日风光,是敬佩羡慕,还是另有看法?
张乐天何等城府,瞬间便恢复如常,甚至笑容更盛,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锐利。
“陈掌门倒是伶牙俐齿,善于避重就轻,攀扯旧事。”他声音略微沉下,不再掩饰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厌恶,
“看来这些年,你于这经营算计、笼络人心之道上,进境颇深,远胜道法修行。
“只是这等心性,藏于低调淡泊之下,恰如臭水坑中蛤蟆,惯会装惨卖乖,掩藏野心!纵然一时得意,终究格局有限,心术已偏,怕是难走仙道正途,他日恐有反噬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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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的贬斥与诅咒,将陈望的成就归咎于算计与伪装,将其人品心性贬得一文不值,更断言其道途断绝。
元婴中期的灵压随着他语气转冷而加重,如无形山峦,沉沉压在陈望肩头。
陈望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以及身为元婴的绝对自信与轻视。
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周身气机越发沉凝内敛,将那股压迫力悄然化解于无形。
他心知此刻绝非冲突之时,对方修为、地位、场合皆占尽优势。
于是,在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下,陈望只是微微垂下目光,看着案上酒杯,不再言语。
那姿态,并非畏缩,而是一种彻底的、无言的沉默,一种不与夏虫语冰的疏离,将张乐天的言辞与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张乐天见状,眼中寒光更甚,但到底顾忌此地是朝廷盛会,众目睽睽。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笑声爽朗,像是方才说的不过是一个老友间的玩笑话。
那种八面玲珑的笑容又重新挂回了他的脸上,仿佛方才的刀锋根本不存在。
“故人重逢,多说了几句。”他向陈望举杯示意,却没有饮,而是手腕微微一倾,将杯中残酒尽数泼在案前的地面上。
酒液溅上深红灵绒毯,洇开一小片湿痕。
“陈掌门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去,银灰礼袍在琉璃灯下掠过一道锐利的光。
赵松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
他见掌门的表情依旧是那一贯的平静,仿佛方才被人当面泼酒的并不是他。
陈望没说话。
晚宴还在继续,喧嚣重新涌上来。
周围几桌有人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收回去,也有人借着敬酒凑到别桌,窃窃私语。
陈望却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没喝。方才那一幕,与他当年被张乐天一路追杀的情景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心里没有把这当成小事。
他在想的不是方才张乐天说的话,而是他说那些话时眼底的东西。
不是愤怒。
而是警惕。
或者说,是必须先发制人,必须在任何可能的场合把他陈望的形象踩进泥里。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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