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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暗香引踪,深井藏尸揭黑幕(1 / 2)

夜色如墨,风雪更急。

昌盛行丙字码头外,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映照着赵文渊清癯而冷肃的面容。他披着墨色大氅,立于雪中,身后是二十名甲胄鲜明的黑甲卫,沉默伫立,如同铁铸的雕像,唯有腰间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码头上,昌盛行的大掌柜钱福,已带着数名管事伙计,候在仓库门外。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忧色,快步上前,对着赵文渊深深一揖:“草民钱福,见过赵别驾。不知别驾深夜冒雪前来,有何紧急公务?可是疫病有变?”

赵文渊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钱福那张看似敦厚的圆脸,淡淡道:“疫情紧急,药材短缺。本官奉州牧大人令,征用尔等丙字仓,暂储防疫药材。仓内现有货物,需即刻清点,转移他处。钱掌柜,还请行个方便。”

钱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这……赵大人,丙字仓里确实堆了些货,都是客商寄存,或有契约在身,仓促之间……”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赵文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疫病蔓延,危及全城。若有延误,导致疫情失控,这责任,你昌盛行担待得起吗?还是说,你这仓库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怕本官查看?”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论。

钱福心头一凛,脸上却忙堆起苦笑:“大人言重了!草民区区商贾,岂敢贻误防疫大事?只是……仓中货物繁杂,清点转移恐需些时辰,这风雪寒夜……”

“无妨。”赵文渊一摆手,“本官已带来人手,可协助清点。为防疠气扩散,清点之时,需开仓通风,所有人等,不得擅离。钱掌柜,请吧。”

他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官威。黑甲卫无声上前半步,手已按上刀柄。

钱福眼角微微抽搐,知道拖延不过,只得躬身道:“是,是,草民遵命。大人请。”他侧身让开,对身后管事使了个眼色。

仓库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火把的光投入巨大的仓库,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货箱、麻袋,在昏暗中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赵文渊当先步入,黑甲卫鱼贯而入,迅速分散,把守住各个出入口。钱福及昌盛行众人紧随其后。

仓库内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凝滞,隐隐有种甜腻与腥气混杂的古怪味道。赵文渊微微蹙眉,他久在边镇,见识过各种恶劣环境,但这仓库里的气味,仍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大人请看,这些多是些北地的毛皮、药材,还有些寻常的瓷器、铁器。”钱福指着近处一些货箱介绍道,语气如常。

赵文渊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货箱。他注意到,仓库深处,靠近背阴的角落,堆放着一些用厚重油布覆盖的货箱,与周围那些标记清晰的货物相比,显得格外规整,也格外……沉默。油布似乎比别处的更厚,覆盖得也更严密。

“那些是什么?”赵文渊指向角落。

钱福神色不变,叹道:“回大人,那些……唉,是草民一时糊涂,贪图便宜,从北地私贩来的水银原矿。此物……此物朝廷管制,民间不得私贩。草民已知罪,本打算近日就向官府报备,上缴罚没。不想……不想竟惊动了大人。”

他边说,边示意伙计上前,揭开其中一口货箱的油布,撬开箱盖。

火把光芒下,箱内银灰色、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石块”显露出来,表面似有水纹流动,在晦暗光线下,透着一种阴森的美丽。

“水银矿?”赵文渊瞳孔微缩。他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此物。水银矿毒性剧烈,开采贩运皆为重罪。钱福竟敢私藏如此之多!

“正是。”钱福垂下头,声音带着“悔恨”,“草民利令智昏,犯下大错。此矿性极阴寒,含有剧毒之气,开采搬运之人,多有患病者,症状颇似寒热之症。草民……草民怀疑,西市蔓延的疫病,或许……或许就与这些水银矿散发的毒气有关!草民有罪!草民愿受罚!只求大人速速将此等不祥之物移走,以免再害百姓!”

他说得情真意切,涕泪俱下,仿佛真是追悔莫及。

赵文渊盯着那箱水银矿,又看看钱福,心念电转。水银矿有毒,可致类似寒症,这确是事实。钱福此刻主动承认私贩,并将疫病源头引向水银矿,看似认罪伏法,实则是弃车保帅!他用这明显违禁、但罪不至死的水银矿,来掩盖那批真正的、可能牵扯更广的“北边箱子”!

好一招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赵文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道:“水银矿乃朝廷明令禁止私贩之物,毒性剧烈,危害甚大。钱福,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钱福连连叩首,“草民愿献出全部家财,弥补罪过,只求大人从轻发落!这些水银矿,请大人即刻查封运走!”

“查封自然要查封。”赵文渊目光如炬,扫过仓库每一个角落,“不过,你既说疫病可能源于此矿,本官还需仔细查验,这仓库之内,是否还有其他违禁或可疑之物,以免有所疏漏,贻害无穷。来人!”

“在!”黑甲卫齐声应诺。

“仔细搜查丙字仓每一寸地方!货箱、麻袋、角落、地缝,不得遗漏!尤其注意有无其他未申报的货物,或可疑痕迹!”赵文渊命令道,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那些被替换到阴影处的、盖着厚油布的“鬼爪货”箱子。

“是!”黑甲卫立刻散开,开始仔细搜查。撬箱声、翻动声、呵斥询问声响成一片。

钱福垂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查吧,尽管查。那些“鬼爪货”早已被替换到最不起眼、最难以搜查的角落夹层和地下暗格里,上面还覆盖了厚厚的、掺杂了特殊药材的泥土和杂物,足以掩盖气息。而仓库里早已弥漫开的水银矿阴寒气息和湿柴燃烧的呛人烟雾,也会干扰判断。赵文渊,你就算挖地三尺,也休想找到真正的东西!

他此刻更惦记的,是另一件事——那位苏大夫,该“病亡”了吧?王阎王失手,陈枭那亡命徒,总该得手了吧?

……

回春堂。

苏念雪将琉璃瓶中的“引踪香”药水,以特殊手法,极其轻微地弹洒在哑姑的袖口、衣领等不易察觉之处。药水无色无味,瞬间渗入布料,了无痕迹。

“姑娘,这是?”阿沅不解。

“哑姑长期接触毒源,身上必沾染了极淡的秽毒气息,寻常方法难以追踪。但这‘引踪香’,能与之产生微弱感应,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有所察觉。”苏念雪低声解释,又将少许药水涂抹在自己指尖,“昌盛行码头仓库众多,货物堆积如山,若盲目搜查,犹如大海捞针。但若那批‘鬼爪货’确实还在码头,而哑姑身上的气息能与之呼应……”

她话未说完,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悸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扯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方向……正是昌盛行码头所在!

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如针。

“阿沅,照顾好哑姑和虎子,无论外面发生何事,不要出来。”她快速吩咐,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套深蓝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利落劲装换上,又将长发紧紧束起,以布巾包裹。最后,她将数枚银针扣在指缝,又将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和那琉璃瓶小心放入腰间特制的革囊。

“姑娘,你要去码头?”阿沅急道,“太危险了!赵大人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赵大人在明,查的是‘水银矿’。”苏念雪声音冷静,“钱福敢用此物顶罪,必有倚仗。那批真正的‘鬼爪货’,定被他藏在更隐秘之处。赵大人纵然想深挖,一时间也难有头绪。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我必须去,趁乱,找到那批货的真正位置。”

她走到窗边,侧耳倾听。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喧嚣人声,火光映亮了小片夜空。赵文渊应该已经开始搜查了。

“我自有分寸。你留在此处,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归,或有人强行闯入,便点燃后院柴堆中那三根黄色线香。”苏念雪交代完,不再多言,推开后窗,身形如轻盈的燕雀,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阿沅追到窗边,只看到一片迷蒙雪夜,哪里还有苏念雪的影子?她咬了咬唇,回身紧紧关上窗户,插好门栓,又将桌椅挪到门后。手按在腰间软剑上,目光紧紧盯着前堂方向。

风雪呼啸,夜色深沉。苏念雪的身影在屋顶巷道间起落,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青影。她对黑铁城西市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避开巡夜更夫和偶尔出现的行人,朝着昌盛行码头疾行。

越是靠近码头,指尖那缕冰冷的悸动便越发清晰,甚至隐隐传来刺痛感。这表明,她距离那秽毒源头越来越近,而且,那源头的毒性,恐怕远超她之前接触过的病人身上所携带的!

码头上火光通明,人声嘈杂。赵文渊带来的黑甲卫已将丙字仓围住,更有不少衙役和码头力夫被驱赶到一旁空地上,抱头蹲着,接受盘问。钱福在一旁陪着笑脸,眼神却不时瞟向仓库深处。

苏念雪伏在码头外围一处废弃的货堆阴影里,屏息凝神。她指尖的刺痛感,明确指向丙字仓后方,靠近水边的一处僻静角落。那里似乎有几个堆放废弃杂物和破损船只的小棚屋,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引踪香”的感应不会错。而且,那角落的位置……背靠河水,前有仓库遮挡,极为隐蔽,正是藏匿见不得光之物的绝佳地点。

她仔细观察着守卫。大部分黑甲卫和衙役的注意力都被仓库正门和里面的搜查吸引,后方的守卫相对松散,只有两个衙役在附近懒散地踱步,不时呵斥一下试图靠近的力夫。

风雪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苏念雪看准一个守卫转身的间隙,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借助货堆和阴影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个角落。

离得近了,指尖的刺痛感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种阴冷的侵蚀感,让她手臂微微发麻。这里秽毒之气的浓度,远超想象!

角落里有三个破旧的棚屋,都挂着锈蚀的锁。苏念雪挨个探查,前面两个堆放的都是些烂渔网、破木桶之类的杂物,秽毒感应微弱。直到第三个,也是最小、最靠里、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棚屋前,指尖的悸动和刺痛达到了顶峰!

就是这里!

棚屋的木门被一把沉重的铜锁锁住,锁上满是锈迹,似乎久未开启。但苏念雪敏锐地注意到,门轴下方的地面,有细微的、新鲜的摩擦痕迹。锁孔内,也几乎没有积灰。

她取出两根特制的纤细钢针,插入锁孔,凝神静听。风雪声中,锁簧机括的轻微声响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她耳中却清晰可辨。不过几个呼吸,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弹开。

苏念雪轻轻推开木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了血腥、腐臭和某种甜腻阴寒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即便她早有准备,以浸了药汁的布巾掩住口鼻,仍被这气味冲得胃里一阵翻腾。

棚屋内没有窗,一片漆黑。她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眼前的情景,让她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棚屋中央,并非想象中的货箱,而是一口废弃的、深不见底的砖石水井!井口用一块厚重的木板虚掩着,那令人窒息的气味,正是从井口缝隙中不断逸散出来!

井口周围的地面,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污渍。而在井口边缘,苏念雪看到了一点反光——那是一小片未曾清理干净的、粘稠的、暗绿色的污迹,在火折子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她蹲下身,用银针小心挑起一点污迹,凑近鼻端(隔着布巾)细闻,又仔细观看。银针尖端迅速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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