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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三日醉魂,暗香浮动局外局(2 / 2)

“报应!这是报应啊!他们隐瞒疫情,还把揭发疫情的苏大夫抓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苏大夫真是神了!她说西市有时疫,这些人就得了时疫!她还说昌盛行码头有问题,结果钱大掌柜先倒了!”

“我看啊,就是昌盛行和黑水坞自己造孽,弄出了那害人的东西,现在反噬了!”

“苏大夫是好人啊,怎么就给抓了呢?该抓的是那些黑心肝的!”

流言纷纷,越传越烈。恐慌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在西市蔓延,并逐渐向内城渗透。

州衙后堂,周世安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让你们抓个妖女,封个医馆,怎么搞出这么大乱子!”他指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师爷和几名属官,气得浑身发抖。

师爷苦着脸:“大人,事有蹊跷啊。钱掌柜、陈枭、王横他们,几乎同时发病,症状与西市时疫一般无二。这……这未免太巧了。”

“巧?”周世安怒吼,“定是那妖女捣鬼!她不是会妖术吗?定是她下的毒!”

“可是大人,”一名属官小心翼翼道,“那苏念雪自昨夜入狱,一直单独关押,未曾与外人接触,如何能同时给这么多人下毒?况且,狱卒回报,她安分得很,不曾有异常举动。”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周世安焦躁地在堂中踱步。钱福、陈枭病倒也就罢了,连他府上的管事也病了,这让他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难道真是时疫?已经开始向内城、向官宦人家蔓延了?若真如此,他这州牧首当其冲,乌纱不保都是轻的!

“大人,”师爷压低声音,“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钱掌柜、陈枭他们病倒,昌盛行、黑水坞群龙无首,西市怕是要乱。更要紧的是,若真是时疫,必须立刻严加防控,隔离病患,追查源头,否则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啊!”

“防控?怎么防?源头在哪儿?那妖女说是昌盛行码头,可钱福抬出贡品,谁敢去查?”周世安头痛欲裂,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承认时疫,就必须彻查昌盛行,这等于打自己的脸,还可能得罪背后的大人物。不承认,可钱福、陈枭乃至他府上的人都病了,百姓恐慌,流言四起,局面随时可能失控。

“或许……”师爷眼中闪过一丝诡光,“源头未必在昌盛行。大人,您想,为何是苏念雪揭发之后,钱掌柜他们才病倒?还病得如此整齐?这妖女来历不明,医术诡奇,会不会……这疫病,本就是她弄出来的?她先散布时疫,再假装揭发,实则是为了洗脱自己,并构陷昌盛行、黑水坞?”

周世安脚步一顿。这说法,倒是与陈枭之前的指控不谋而合。将一切推给苏念雪,既保住了昌盛行,又能平息时疫谣言——只要咬死是苏念雪“制造时疫”,那么所谓的“疫病”就成了个案,是“妖女”的个人行为,而非公共卫生事件。

“有道理……”周世安沉吟,眼中阴晴不定,“只是,钱福他们也确实病了,这又如何解释?”

“许是那妖女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暗中下毒?”师爷猜测,“又或者,是巧合?毕竟时气不正,染了风寒也是有的。只要咱们统一口径,咬定是妖女作祟,再让大夫们‘诊断’为普通风寒重症,非是时疫,事态或可控制。”

周世安背着手,踱了几步。这似乎是个办法。将苏念雪定为罪魁祸首,迅速结案,以“妖女伏法”安抚民心。至于钱福等人的病,可以解释为“妖术反噬”或“巧合风寒”。

“去,把赵文渊给我叫来。”周世安下定决心。这件事,需要赵文渊这个别驾“配合”。毕竟,最初是赵文渊弹劾昌盛行,也是他引荐了苏念雪。让他来“坐实”苏念雪的罪名,再合适不过。

……

州衙大牢。

苏念雪被带到一间狭小的审讯室。室内只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各式刑具,在昏暗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周世安并未亲自出面,主审的是州衙的刑名师爷和一名推官。赵文渊坐在一旁,面色沉凝,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苏氏,你可知罪?”刑名师爷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苏念雪跪在堂下,背脊挺直,神色平静:“民女不知身犯何罪。”

“大胆!”推官喝道,“你以邪术行医,暗施毒手,致使西市时疫蔓延,更蓄意谋害昌盛行钱掌柜、黑水坞陈二当家、本衙王捕头等人,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证据?”苏念雪抬眼,眸光清冽如雪,“不知大人所指证据何在?民女昨日方被锁拿入狱,如何能谋害狱外之人?此其一。民女所用皆为寻常药材,医术得自家传,何来邪术?此其二。西市疫病,民女早有记录,并曾禀报赵别驾,何来散布?此其三。请大人明示。”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反而问得堂上几人一时语塞。

刑名师爷脸色一沉:“巧言令色!来人,带人证!”

很快,几名西市百姓被带了上来,都是曾经在“回春堂”看过病,之后家人或自己病情加重的苦主。他们跪在堂下,神色惶恐,在师爷的诱导和威吓下,指认苏念雪用药奇怪,病情反复,疑为庸医害人。

苏念雪静静听着,不辩驳,不激动,只在那些人说完后,淡淡问了一句:“诸位可还记得,当日我开的方子?所用何药?剂量几何?病情反复,是在服药后第几日?有何具体变化?”

那几人哪里记得清药方剂量,被问得支支吾吾,只说“反正是吃了你的药就不好了”。

苏念雪不再言语,目光转向赵文渊。

赵文渊心中叹息,他知道这些“人证”多半是被昌盛行或黑水坞买通威逼来的。但他此刻自身难保,周世安叫他来,就是让他表态。若他再为苏念雪说话,恐怕立刻就会被扣上“同党”的帽子。

“苏氏,”赵文渊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你所言虽有些道理,但如今钱掌柜、陈二当家等人突发恶疾,症状与西市时疫相似,而你恰好此前断言西市有时疫,并指认昌盛行码头为源头。此事过于巧合,你作何解释?”

“巧合?”苏念雪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刑室里,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冽,“民女倒觉得,这并非巧合,而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她转向刑名师爷和推官,声音清晰,回荡在狭小的审讯室中:“民女请问,钱掌柜、陈二当家、王捕头等人,是否皆是突发高热,恶寒战栗,头痛如劈,咳喘胸闷,脉象沉紧?”

刑名师爷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记录的文书。文书点头,低声道:“大夫诊断,症状确实如此。”

“那便对了。”苏念雪道,“此症状,与民女所记西市疫病,一般无二。民女敢问,他们发病之前,可曾接触过来历不明之物?比如……昌盛行码头丙字仓的货物?或是黑水坞从北边运来的‘特产’?”

“胡言乱语!”推官怒道,“钱掌柜、陈二当家何等身份,岂会接触那些?分明是你这妖女暗中下毒!”

“下毒?”苏念雪目光扫过墙上的刑具,又回到堂上几人脸上,冰蓝眼眸深处,似有幽光划过,“民女身在狱中,如何下毒?若说民女提前下毒,为何他们偏偏在民女入狱后,几乎同时发作?若说民女有同党,那同党又是如何得知他们一定会去拿我?又如何在拿我之后,同时给他们所有人下毒?”

她一连串反问,逻辑严密,竟让堂上一时寂静。

是啊,时间点太巧了。苏念雪昨日傍晚入狱,当夜钱福等人就病倒,今日更多人发病。若说是苏念雪下毒,她如何做到精准控制毒发时间,且同时让这么多身份不同、身处不同地点的人中毒?

如果不是苏念雪……那难道真是时疫?真是昌盛行、黑水坞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反噬自身?

刑名师爷和推官额头见汗,下意识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心中震动,他看着堂下跪得笔直、神色平静中带着凛然之气的女子,忽然明白了她的计划。

她不是要为自己辩白。

她是要用这匪夷所思的“巧合”,用这突如其来的“时疫”,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昌盛行和黑水坞身上!拉回那被“贡品”掩盖的丙字七号仓!

她在用自己为饵,用这场“三日醉”,逼得周世安,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去面对他们一直试图掩盖的真相!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招以身为注,搅动乾坤!

赵文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担忧,更有一种被点燃的斗志。这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还要决绝。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在刑名师爷耳边低语几句。

刑名师爷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么?!又有人病了?是谁?”

衙役颤声道:“是……是州牧大人府上的三公子!还有……昌盛行孙掌柜,病重呕血了!”

堂上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苏念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冷光。

东风,来了。

而且,风势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

这场“疫”,终于烧到了最该烧到的人身上。

棋局,已到中盘。

该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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