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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和平泼出去的那碗糖(1 / 2)

滚烫的枪油气味还在鼻腔里盘桓。陆凛冬的手掌牢牢握住那杆56式半自动的枪托,粗糙的指腹摸索着枪托底部一处深深刻痕——几笔细密的阴刻,勾勒出一簇缠枝花卉,簇拥着中心一只翩跹的蝶。

蝶恋花。是母亲的笔迹。

“陆副营长?祝嫂子?”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唤,是留守照顾张晓蝶的小兵刘卫东。他摊开手心,一个用粗黄草纸搓成的小纸团,上面用暗红的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妈躺过的地方。”

空气凝滞了。

祝棉猛地夺过那纸团,手指用力得骨节发白。她霍然转头,看向张晓蝶休养的那间静室的外墙窗户——原本糊着干净报纸的窗户,此刻蒙上了一层极不均匀的污迹,在斜阳下折射出一点令人不安的黄绿色光泽。

有人来过。

陆凛冬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他左手托枪未动,右手已按在腰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子围墙、屋顶、槐树冠的每一个角落。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压水井旁的水龙头,水珠滴落在铁皮井池上,“嗒…嗒…嗒…”,每一次声响都像敲在心上。

“刘卫东!”陆凛冬的声音紧绷低沉,“门窗警戒!通知连队值班室,加双岗暗哨!”

“是!”小兵敬礼转身就跑。

院子深处,陆建国如同一道迅捷的小豹子,无声地从墙角阴影里钻了出来,手里握着那把自制的弹弓,眼神凶狠地在廊柱和屋门之间逡巡。陆援朝小脸紧绷,下意识地想够祝棉的衣角,却又强忍住。陆和平不知何时已经溜出来,抱着祝棉放在藤椅上的那块粗布床单,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蜷缩在墙角,只露出一双在布缝里微微颤动的眼睛。

陆凛冬大步走到祝棉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油层在玻璃外侧。目标很明确,是冲她,更是冲我们‘知道’的东西来的。”

孩子们就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祝棉心头猛地一悸,一股滚烫的火气混合着保护幼崽的本能瞬间冲上来。她脑子转得飞快,将恐惧狠狠踩在脚下。

“凛冬!建国!护好你们自己还有援朝和平!谁也别靠近窗户!”她几乎是低吼出声,同时猛地转身冲向厨房,“给我两分钟!”

厨房里瞬间爆发出快节奏的乒乓交响。

祝棉一把揭开那口厚底熟铁锅,将半锅昨日煮腊肉留下来的清亮油脂舀出去,铁锅重新坐到烧得正旺的小煤饼炉上。那袋细白砂糖,被她毫不犹豫地倾倒进去,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她搅着糖浆,手在抖。外面随时会撞进来。她没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搅。

高温下,晶莹的砂糖迅速融化,形成滚沸的、粘稠的、翻涌着巨大琥珀色气泡的糖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得过分的焦香。

“刺啦!”一声脆响,小半瓢冷到透心凉的井水被猛地泼进滚烫的糖浆之中!白蒙蒙的蒸汽冲天而起!温度骤降带来的变化在锅底剧烈进行,发出细碎密集的冰裂声!

她手腕如穿花蝴蝶,在浓稠的糖稀里精准抽丝!

陆凛冬紧握着枪,像一座沉默铁塔守在连通堂屋和小院的门口。陆建国则像机警的猎犬守住了靠近那扇脏窗的另一个内门,弹弓橡皮筋绷得紧紧的。陆援朝已经被陆凛冬一只大手按到了自己身后,紧贴着军人强壮的后背。

时间被拉长成了粘稠的糖丝。

就在这时——

“咔嚓!”

院墙外临近后巷的地方,一声极其细微的踩踏枯枝声传来!极其短促!

陆凛冬瞳孔针尖般骤然收缩,持枪的手臂瞬间就要抬起——

“让开!”

祝棉的身影如同裹挟着一道金黄的旋风,骤然从厨房冲出!

她右手握着两根长长的竹筷,筷尖缠绕、拉伸,牵拉出一大捧极其轻盈纤细、金灿灿的糖丝!那糖丝在斜阳下闪耀着半透明的光泽。她速度迅猛如捕猎的野猫,人已经扑到了那扇被油腻涂污的窗户边!

纤细的金色糖丝在她手腕急速而精细的抖动下,瞬间被拉成了层层叠叠、密布如蛛网又薄如蝉翼的结构!“唰!唰!唰!”她的手臂几乎挥出了残影,带着惊人掌控力的几记甩、绕、拨、盖——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糖网,准确无误地、一层层地覆盖在那一整面抹了油脂的窗玻璃外侧!

那糖丝细归细,韧劲却足。小时候在农村见过,有人用糖丝绑过鸡腿,挣都挣不开。

几乎在糖网覆上玻璃的同一毫秒——

“嘭!!!”

一道带着巨大力量的身影借着助跑,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撞击向那面覆满糖网的窗户!那力量之大,绝对足以瞬间粉碎普通的格子窗!

玻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

然而——

预料中的玻璃炸裂并未发生!那层轻薄、坚韧、带着强黏性和绝佳拉扯回弹特性的糖丝网,死死拖拽住了玻璃!形成了一层不可思议的柔性缓冲层!撞击的力量被巨大的弹性形变瞬间分散、吸收并反向拉扯回去!

整扇窗格带着附着的糖丝,发出沉闷的“嗡”的一声巨大悲鸣,猛烈地朝房间内侧凸起,形成一个布满蛛网状糖丝的金色鼓包!

“唔啊!”窗外撞击者猝不及防,发出低低的、半声被堵在喉咙口的惊愕闷哼!

“哇——娘——!”

墙角,那从裹身的粗布里目睹了这骇人一幕的陆和平,仿佛濒死小兽的恐惧达到了极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哭!

巨大的恐惧反而冲垮了僵直。惊恐到极致缩在墙角的小人,看到了灶台上那个敞口的白瓷碗——里面是娘熬煮糖浆前,担心温度太高铁锅难洗,特意留下来的、已经凉透的、粘稠如蜜蜡的琥珀色剩余糖液。

和平见过那碗糖。早上援朝偷舔碗边的时候,她看见了。她知道那是甜的,是妈做的,是好东西。

四岁孩子的大脑已经被极致的恐惧支配,只剩下最原始的自我保护与模仿。陆和平小小的身体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裹在身上的粗布猛地甩开!赤着脚丫的小身影像一道受惊离巢的小雨燕,猛地冲向灶台!

她小小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个温热的碗边!

“坏!坏人!!”沙哑稚嫩的尖叫声带着全然的恐惧和崩溃爆发!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满满一碗琥珀色的、温凉粘稠的半流淌状麦芽糖液——向着眼前那个巨大的、狰狞的、布满金色糖丝还在晃动的窗口凸面,狠狠泼了上去!

“哗——嗤啦!”

如同滚沸的热油浇上冰冷的生铁!粘稠厚重的糖浆,如同一片温热的琥珀瀑布,狠狠“粘”上了那因撞击而几乎贴在窗格糖网上的蒙面人的整张脸!

糖浆巨大的粘性瞬间糊住了口鼻眼!糖网、油污玻璃、面具——三者被滚烫粘腻的糖浆瞬间强力粘连成一个整体!

“呃啊——!!!”

窗外爆发出撕心裂肺、极度痛苦又惊惧交集的惨嚎!

糊满了糖浆的撞击者下意识地疯狂挣扎,伸手猛力去撕扯那粘住五官、令人窒息的东西!那巨大的拉扯力量顺着粘稠的糖浆传导——

“刺啦——!”

一声如同黏性极大的陈旧膏药被从皮肉上生生撕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张深灰色、用劣质油彩潦草画着五官的人造革面具——被那强力拉扯和粘稠糖浆的共同作用,硬生生地,从他脸上撕脱了下来!

一张惊愕到扭曲、布满细密汗水和暗红勒痕的脸,猛地暴露在斜阳西照之下!

和平泼完那碗糖,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个坏人不动了。

她回头找妈。

妈就在身后,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祝棉盯着窗外那张脸——不算陌生。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年前在厂里,陈崖柏接过一个电话,说是“省城的侄子”。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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