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一个穿着碎花睡裙的年轻女人赤着脚跑出来,头发散乱,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
她跑到走廊中央,忽然停下,把布娃娃高高举起,用一种温柔到令人发毛的声音说:“嘘——宝宝在睡觉。不要吵醒他,吵醒了他会吃人的。”
说完,她抱着布娃娃蹲下来,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它的背,嘴里哼着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摇篮曲。
林牧注意到,那个布娃娃的眼睛是用纽扣缝的,两颗纽扣一大一小,颜色也不一样。
更奇怪的是,那两颗纽扣似乎在缓慢地转动——像是在看着不同的人。
紫晶球微微发烫,紫苑低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林牧说:“那个布娃娃……不是死物。里面有东西,活的,但很小。”
抱着布娃娃的女人忽然转头,直直地看向紫苑,嘴角咧开一个过分夸张的笑容:“你感觉到了?你也喜欢宝宝?要不要抱抱他?”
她站起来,朝紫苑走过来,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布娃娃被她抱在胸前,两颗纽扣眼睛直直地对着紫苑的方向。
林牧下意识地侧移半步,挡在紫苑身前,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骨刀。
女人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歪着头看了林牧几秒,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女孩发现了好玩的玩具。
她低头对布娃娃说:“宝宝你看,这个哥哥好凶哦。他不喜欢我们,那我们走吧,走吧……”
她转过身,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赤着脚走向走廊的另一头,碎花睡裙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褪了色的尾巴。
紫苑轻声道:“她走了。”
林牧松开骨刀,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女人靠近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骨刀传上来——骨刀在警告他,那个布娃娃里藏着的东西,不是什么“小东西”。
钟离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走廊的另一头,靠在墙上,表情依旧懒散,但握着刻刀的手骨节泛白。他注意到林牧的目光,淡淡道:“我不喜欢布娃娃。从小就不喜欢。”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诡异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病人”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有人突然对着墙壁磕头,咚咚咚,额头磕破了也不停;有人把饭藏在枕头下,过了一夜拿出来,说是要给“地下的朋友”吃;还有一个人,始终站在走廊最东边的窗户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从早上到中午,姿势从未变过,像一尊蜡像。
林牧经过他身边时,余光瞥见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凑近了一点,听到他在反复念叨一串数字:“三一七,三一七,三一七……”声音极轻,像在念咒。
“三一七”是什么?病房号?日期?还是某种密码?
林牧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一个护工推着餐车过来发午餐。
林牧注意到,护工在给那个做广播体操的男人发饭时,男人忽然停下来,用正常得不像病人的语气问了一句:“今天周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