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是秋高气爽，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湖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如一片片飘拂的云。一夜之间，北风呼啸，气温骤降，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莹剔透，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院子里的桂花树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支支倔强的笔，在寒风中书写着冬日的诗行。
魏无羡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被子不知何时被自己蹬开了大半，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直往脖子里灌。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把被子裹紧，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
蓝忘机似乎也被惊醒了，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魏无羡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道：“有点。怎么忽然这么冷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他裹得更严实了些。魏无羡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又有了睡意。窗外，北风呼啸，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屋里却暖洋洋的，宛如另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蓝忘机不在身边，被子里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魏无羡坐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
不是雪，是霜。厚厚的霜覆盖在屋顶上、树枝上、石桌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蓝忘机站在桂花树下，负手而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领口处露出一圈白色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蓝湛，下霜了。
蓝忘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魏无羡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道：“真冷。今年冬天，比去年冷多了。
蓝忘机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伸手握住，轻轻揉搓着。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淡淡的温度，一点点驱散魏无羡手上的寒意。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任由他握着。
“蓝湛，你手真暖和。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揉搓着。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一个帮另一个暖手，一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温暖。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小江宓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江厌离。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裹得像个圆球，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开心得不得了。
“蓝叔叔！魏叔叔！下霜了！
魏无羡笑道：“是啊，下霜了。冷不冷？
小江宓摇摇头，伸出小手，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霜花。那霜花在他掌心很快融化了，化作一滴小小的水珠。他看着那滴水珠，眼睛亮晶晶的。
“好凉！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蹲下身，帮他系好松开的围巾。
“别着凉了。
小江宓乖乖地让他系好，又跑去院子里踩霜。霜花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满是欢喜。江厌离站在一旁，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这孩子，就喜欢冬天。
魏无羡站起身，笑道：“是啊，去年那场雪，他玩得可开心了。
江厌离点点头，道：“今年要是下雪，他肯定更开心。
魏无羡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会下的。
上午，江厌离回去准备午饭。小江宓留在院子里，跟魏无羡一起玩。两人蹲在桂花树下，看一只蚂蚁在霜花中艰难地爬行。那蚂蚁似乎被冻僵了，动作很慢，一步一步地挪着。
“魏叔叔，它是不是很冷？”小江宓问。
魏无羡点点头，道：“是啊，冬天来了，它要回家了。
小江宓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叶子把蚂蚁铲起来，捧到墙边的草丛里。那蚂蚁愣了一会儿，飞快地钻进土缝里，不见了。
它回家了。”小江宓满意地说。
魏无羡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宓儿真乖。
小江宓咧嘴笑了，又跑去看别的了。
蓝忘机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看两人一眼，眼中满是柔和。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
下午，江厌离送来了一锅热腾腾的红薯粥。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暖烘烘的。小江宓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小脸上满是满足。
好喝！娘亲，明天还做吗？
江厌离笑道：“明天做南瓜粥，好不好？
小江宓用力点头，道：“好！宓儿喜欢南瓜粥！
魏无羡也喝了一碗，只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江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会做。
江厌离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魏无羡认真道：“真的！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江厌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他盛了一碗。
傍晚，太阳早早地落了山。天边没有晚霞，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仿佛要掉下来似的。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呜呜作响，湖面上的冰又厚了几分。
魏无羡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轻声道：“蓝湛，要下雪了。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
魏无羡靠在他肩上，道：“明天起来，外面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夜深了，屋里点着灯。蓝忘机在灯下看书，魏无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蓝湛，你说，雪什么时候下？
蓝忘机放下书，看着他，道：“快了。
魏无羡叹了口气，道：“我都等不及了。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期待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睡吧。明天醒来，就知道了。
魏无羡点点头，闭上眼。蓝忘机又看了一会儿书，才熄了灯，躺在他身边。
窗外，风渐渐小了。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夜空中回荡。
魏无羡在梦中翻了个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有些发白，不是月光，是另一种白——那是雪光。
他猛地坐起身，跑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一片白茫茫的。
雪不知何时开始下的，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屋顶上、树枝上、石桌上，到处是洁白的雪。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无声无息，像漫天的羽毛，又像无数小小的精灵，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魏无羡站在窗前，看着这场雪，看了很久很久。
身后，蓝忘机也醒了，披上外袍，走到他身边。
下了。”魏无羡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欢喜。
蓝忘机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微微颔首。
魏无羡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那雪花在掌心融化，化作几滴冰凉的水珠。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般的欢喜，也有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满足。
“蓝湛，明天，小鬼肯定开心坏了。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蓝忘机已经起身了。窗外，小江宓的声音传来，兴奋得不得了。
“雪！雪！下雪了！
魏无羡连忙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院子里，小江宓正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开心得不得了。江厌离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随时准备给他披上。
“蓝叔叔！魏叔叔！快来！好大的雪！
魏无羡笑着走过去，蹲下身，捏了一个雪球，朝他扔过去。小江宓被砸了个正着，愣了一瞬，随即咯咯笑了起来，也蹲下身捏雪球，朝魏无羡扔过来。
两人便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小江宓人小，力气也小，雪球扔不远，总是半路就散了。魏无羡故意让他砸中，装作很疼的样子，逗得他哈哈大笑。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和。
玩累了，小江宓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魏无羡在他身边坐下，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好玩吗？
小江宓用力点头，道：“好玩！魏叔叔，我们堆雪人吧！
魏无羡笑道：“好，堆雪人。
两人便开始滚雪球。小江宓的手小，滚了半天才滚出一个拳头大的小雪球。他也不气馁，继续滚着，小脸上满是认真。魏无羡在一旁帮他，把滚好的雪球摞在一起，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小江宓找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两侧当手臂，又找了两颗石子当眼睛。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又跑去摘了几片叶子，贴在雪人头上当头发。
“好看吗？”他仰起小脸问。
魏无羡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认真道：“好看。这是哪儿堆的雪人？
小江宓摇摇头，道：“这是魏叔叔！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蓝叔叔的呢？
小江宓又跑去滚雪球，滚了一个更大的，堆在旁边。他照例插上树枝、安上石子，又找来一片大叶子当帽子。
“这个，是蓝叔叔！
魏无羡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心里暖洋洋的。
“那宓儿自己呢？
小江宓想了想，又滚了一个小小的雪球，放在两个大雪人旁边。
“这个是宓儿！
三个雪人，一大一中一小，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里，像一家人。魏无羡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
“小鬼，你堆得真好。
小江宓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道：“那当然！
蓝忘机走过来，看着那三个雪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他蹲下身，轻轻拂去小雪人肩上的积雪。
小江宓牵着蓝叔叔的手，欢喜地道：“蓝叔叔，你看，这个是魏叔叔，这个是蓝叔叔，这个是宓儿！
蓝忘机微微颔首，淡声道：“很好。
小江宓开心地笑了，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拉江厌离的手，让她快来看。
江厌离缓步走来，望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宓儿真厉害。
小江宓得意极了，在雪地里欢快地跑来跑去，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像是在雪地上绘制的可爱图案。
午后，雪势渐歇。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将整片雪原染成温暖的金色。小江宓在院子里玩累了，窝在魏无羡怀里，渐渐沉入梦乡。小脸上还带着笑意，想必是做了什么美梦。
魏无羡低头凝视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蓝湛，”他轻声呢喃，“你说，他长大了，还会记得这些吗？
蓝忘机沉思片刻，道：“会。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里满含期盼与温暖。
那就好。
他抬起头，凝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几只麻雀在冰面上轻盈地跳跃，留下一串串细小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