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低头避视,有人轻咳掩饰不安,有人悄悄交换眼神。先前还想着如何保全贵妃母家势力的人,此刻也都闭了嘴。这般失仪疯言,已非高位能掩。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直没动。他听着贵妃的嘶喊,看着她的崩溃,眉头越锁越紧。起初还有几分怜惜,像是看一个被逼急的女人,可听到后来,那眼神渐渐冷了。
当他听见“那孩子本就不该活”时,手指在龙椅扶手上顿了一下。
当他听见“我忍不了了”时,目光终于移过去,盯着贵妃看了许久。
最后,他缓缓转开头,不再看她。
嫌恶,是从眼角一丝丝漫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恶心的疏远。就像看见一只爬过御膳桌的虫子,原本还能容忍它存在,如今却只想立刻清除。
苏知微站在偏侧,始终未动。她看着贵妃瘫坐在地,抱着膝盖抽泣,嘴里反复念叨“不是我……是命……是命啊……”,神情冷静得像在验一具尸体。
她知道,这不是悔恨。这是崩塌。一个靠嫉妒和执念撑了多年的女人,终于被铁证逼到墙角,再也戴不上贤淑面具,只能暴露出内里的腐烂。
她也看见皇帝的眼神变了。那种曾经可能存在的旧情,此刻已被彻底碾碎。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贵妃断续的呜咽。
皇后仍站着,双手微微发抖,却没有再开口。她问完了,也听到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忏悔,却是最真实的真相——不是阴谋算计,而是扭曲的恨意。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苏知微。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皇后没说话,苏知微也没动。但那一眼,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太医院院判到了。内侍低声通报,皇帝没应,只轻轻抬了下手。
院判不敢入内,停在殿门口候着。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下去。”
两名内侍上前,架起贵妃的手臂。她没挣扎,也没反抗,头耷拉着,任人拖行,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经过苏知微身边时,她忽然抬起脸,眼神浑浊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也只是个罪臣之女……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
苏知微没答。
贵妃被拖出去,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低头看着御案上的时间表,手指划过“三月十九”那一行。那天之后十日,皇后腹痛,胎动全无。
他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苏知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