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正堂内,药香弥漫,却驱不散燕丹眉宇间那缕淡淡的愁云。
他面前摊开着数十卷帛书与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从古籍中搜罗、从民间方士处征集,乃至他凭借“记忆”默写出的,关于治疗“水蛊”(血吸虫)、“蛟龙病”(其他寄生虫)及南方常见湿热疫症的方剂。
药材名称、配伍分量、煎煮方法,记录得详详细细。
然而,问题也恰恰在此。
“君上,”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沉肃的太医令躬身禀报,手中捧着一卷刚刚核对过的药材清单,“您所列之方剂,所需药材,如雷丸、鹤虱、使君子、槟榔、南瓜子等,我太医署及咸阳各大药肆,皆可配齐,部分药材存量颇丰。然……”
他顿了顿,面有难色:“然此等驱虫、攻伐之药,药性多猛,剂量拿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更关键者,我关中之地,气候干燥,水蛊、蛟龙等病,虽有零星记载,然极为罕见,几无现成病例可供试药、观察疗效。若无实例验证,贸然用于大军,恐……恐生不测。”
这正是燕丹最头疼的地方。
他有“系统”赋予的、超越时代的医药知识库,知道哪些药材组合对寄生虫有效,甚至知道一些简单的制备提纯方法。
但理论与实践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没有病人,没有临床数据,他如何确定这药对战国时期的楚地寄生虫真的有效?又如何确定安全的剂量范围?
总不能拿秦军将士的性命去盲目试验。
“且南方湿热,虫毒之种类,或许与记载又有不同。”另一位擅长外科与解毒的太医补充道,语气谨慎,“同一方剂,于不同地域、不同体质之人,效果或许迥异。若不能于楚地实际验证,终究心中无底。”
燕丹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现代药物研发尚需大量临床试验,何况是在医疗条件原始、认知有限的战国。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好心办坏事,让本意为救命的药物,变成害命的毒药。
必须实地验证。
但验证就需要病人,需要深入楚地疫区,还需要能执行这项危险任务、懂得基本医药观察记录的人。
燕丹的目光,投向了南方。
他想到了那些已经撒入楚地、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悄然落下的“豆兵”。
是了,他们或许可以。
数日后,数份以特殊药水书写、需要特定方法才能显影的密文指令,从咸阳发出,通过数条互不关联的秘密渠道,传向楚地不同区域的“豆兵”联络点。
指令内容详尽而谨慎:
其一,描述“水蛊病”(血吸虫病)及常见肠道寄生虫病的典型症状——发热、腹泻、腹痛、肝脾肿大、腹水、面黄肌瘦、粪便中可见虫体等。
其二,列出数种经过太医署初步筛选、药性相对温和、搭配较为安全的“驱虫方”基础配伍与煎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