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被他笑得脸上发烫,羞恼交加,想也没想,伸手就在嬴政那身为了活动方便而换上的、质地精良的玄色深衣上拍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沾着湿泥的手印。
“还笑!都怪你!长这么……这么难捏!”燕丹强词夺理,耳根通红。
嬴政低头看看自己衣襟上那个泥手印,又看看燕丹恼羞成怒、脸颊泛红的模样,非但不气,眼中笑意反而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摇摇头,伸手握住燕丹那只“行凶”的手,拉到清水盆边,仔仔细细地将他手指上沾染的泥污洗净,又用自己的袖子擦干。
“好好好,怪寡人。”嬴政从善如流,语气是十足的纵容。
燕丹起身要走,自暴自弃道:“我根本就不擅长捏陶俑,你赢了,我去给你做长寿面去。”
嬴政拉着燕丹,走回案前,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泥人说:“别急啊,丹,你折纸不是很厉害么?那些小狗、仙鹤,栩栩如生。”
“只是捏陶与折纸,所用材料、手法不同罢了,不要因为一次尝试不尽如人意,便说自己不擅长。”
“万事皆需练习,多做几遍,自然熟能生巧。”
他说着,竟真的重新拿起那团被燕丹放弃的、半成品的泥人,又拈起一小块湿泥,对燕丹道:“来,寡人教你。这里,下巴的线条应该再收紧些,显得更利落……眼睛的位置,可以这样调整……衣领的褶皱,不必太多,但要清晰……”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燕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在那粗糙的泥胚上修改、填补、塑形。
他的动作很慢,很耐心,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微凉的泥巴,熨帖着燕丹的手背。
燕丹起初还有些别扭,但很快便被嬴政那专注而细致的引导所吸引。
他看着那团原本歪斜模糊的泥块,在两人指尖共同的运作下,轮廓渐渐清晰,线条慢慢流畅,虽然身高比例依旧有些问题,但眉眼的走向,鼻梁的挺直,嘴唇的微抿……竟真的,一点点,显露出几分属于嬴政的、冷峻而沉静的神韵。
当最后一处衣纹被刻刀轻轻带过,嬴政松开了手。
燕丹怔怔地看着案上那个焕然一新的泥人,虽然依旧称不上精巧,甚至有些稚拙,但任谁一看,都能认出,这捏的是秦王嬴政。
那份经由嬴政亲手引导、修正而赋予的“神似”,远比外形的“形似”更触动人心。
“看,这不是很好么?”嬴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与鼓励。
燕丹看看那个泥人,又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嬴政,心中那股因失败而起的沮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动、温暖与小小成就感的情愫。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泥人冰凉的脸颊,低声道:“嗯……还好有你。”
“是你有耐心学。”嬴政揉了揉他的头发,将自己那个捏得精细许多的“小燕丹”拿过来,与这个“小嬴政”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泥人,一个精致传神,一个朴拙神似,并肩而立,在这冬日的院落里,竟有种别样的和谐与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