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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谁言孤城无生机 一剑归来退十万(2 / 2)

金军的骑兵从赵志敬两侧涌过去,像潮水漫过礁石。

弯刀劈砍的金铁交鸣之声,长枪捅入身体的闷响。

战马相撞时骨骼碎裂的脆响,士兵的呐喊与敌兵的惨叫混成一片。

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杀声震天。

蒙古的殿后部队本就军心涣散,被金军一冲,瞬间七零八落。

丢下数百具尸体,溃兵四散奔逃,再无还手之力。

赵志敬勒住马,双剑剑尖斜指地面,沥下点点血珠。

他目光如炬,看向更北的方向,沉声喝道:“继续追!”

金军将士士气大振,紧随其后,奋勇向前。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金军追上了蒙古人的辎重队。

那是一支庞大的队伍,装满粮草、帐篷、武器、金银的马车牛车。

在荒原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

护送的怯薛军乃是蒙古精锐,已然列好防御阵型。

盾牌手在外围成铁桶,弓箭手在内引弦待发,严阵以待。

金军的骑兵在盾阵前来回驰骋,试图冲破防线。

箭矢如蝗,从盾牌后面飞射而出,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

完颜承麟率步兵火速赶到,重甲步兵举着厚重大盾。

列成楔形攻坚阵,硬顶着箭雨,悍然撞进了盾阵。

盾牌与盾牌相撞的闷响震耳欲聋,刀砍在铁甲上迸出火星。

枪捅进身体里的噗嗤声,夹杂着将士们的拼死呐喊。

战场瞬间陷入白热化,每一寸土地都在厮杀。

怯薛军的防线被一层一层地撕开,辎重车被一辆一辆地点燃。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卒,从守城第一天就一直顶在最前面。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柄砍卷了刃的长刀,冲在所有步兵的最前面。

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光着脑袋,满头白发在晨风里飘着。

身上早已伤痕累累,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依旧悍不畏死。

他一边冲一边嘶吼,喊的是完颜承麟三天前喊的那句话——“死守!”

他的嗓子里全是血沫,喊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他还在喊,每一声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身后,无数个同样沙哑的声音齐声呼应,响彻荒原。

赵志敬的黑马在战场上从容穿梭。

他没有参与步兵的近身肉搏,而是运转内力,寻觅蒙古军指挥节点。

目光扫过,但凡看到蒙古千夫长、百夫长的身影。

立刻策马冲去,身形在马背上腾空而起。

双剑施展全真剑法,招式精妙,内力灌注剑身。

剑光一闪,便是敌将人头落地,绝无失手。

每砍倒一面蒙古令旗,敌军的混乱便多一分。

到后来,只要他的黑马跑到哪里。

那里的蒙古兵便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溃退。

他们看见那匹黑马,看见黑马上那个玄色衣袍的身影。

看见那两柄还在滴血的双剑,周身萦绕的凛冽剑气。

就想起了昨夜的传言——这个人,独自一人闯进金帐。

杀穿层层怯薛军,重伤大汗铁木真,武功深不可测。

他们不怕金军的千军万马。

他们怕的是这个如神魔般的赵志敬。

从清晨追到正午,从正午追到日头偏西。

荒原上到处都是蒙古人丢弃的辎重。

翻倒的粮车、破碎的帐篷、散落一地的箭矢和兵器。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有蒙古人的,也有金军的。

但蒙古人的尸体明显更多,越往北,尸身越密。

夕阳西下,余晖染血。

赵志敬勒住了马,黑马喘着粗气,蹄下已是遍地残尸。

前方,蒙古大军的主力已经退入了燕山山脉的隘口。

后队变成了前队,剩余的怯薛军重新列阵。

盾牌严丝合缝,弓箭手引弦待发,阵型丝毫不乱。

那是铁木真亲手调教的怯薛军,乃蒙古最精锐之师。

即便在大汗昏迷不醒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铁一般的纪律。

完颜承麟策马跑过来,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污。

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眼神发亮,高声问道:“国师,还追不追?”

赵志敬看着那片险峻隘口,眉头微蹙,看了很久。

隘口两侧山壁陡峭,暗藏杀机,显然有伏兵。

“不追了。”

完颜承麟愣住:“为什么?”

赵志敬将双剑归鞘,剑入鞘的声音清越而轻。

“狗急跳墙。逼得太紧,他们会回头拼命,我军伤亡必重。”

他拨转马头,语气沉稳:“穷寇勿追,兵法之道。”

其实完颜承麟不知道的是。

蒙古人退入的那个隘口,两侧山壁上早已布满弓箭手。

谷口后面还埋伏着至少三千精锐骑兵,只待金军入谷便合围夹击。

这是蒙古人惯用的佯退设伏战术。

铁木真虽然昏迷,他手下的将领征战半生。

这种战术本能早已刻在了骨头里。

这些他没有必要跟完颜承麟解释。

他只是策马往回走,黑马的蹄声在夕阳里响得很稳。

周身剑气收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

完颜承麟追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国师,大汗……铁木真真的活不过半个月了?”

赵志敬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北方,眼神中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

完颜承麟不再问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蒙古大军连夜拔营是真的,丢下数千具尸体是真的。

辎重粮草烧了一路是真的,金军追杀数十里大获全胜是真的。

一个人说的话,如果前面九十九句都是真的。

那第一百句,没有人会怀疑。

收兵的号角声在荒原上响起,苍凉而悠长。

金军开始清理战场。

缴获的辎重堆成了小山,缴获的战马被一匹一匹地牵回来。

蒙古俘虏被一串一串地押回来,垂头丧气,再无往日嚣张。

士兵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互相拍着肩膀,放声大笑。

笑声从这一堆篝火传到那一堆篝火,满是胜利的喜悦。

伤兵营里,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躺在担架上。

啃着从蒙古人那里缴获的肉干,笑得比吃肉还香。

“你看到没有?那些蒙古鞑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子追了二十里,鞋都跑掉了,值!”

“值个屁!你才跑了二十里,老子跑了三十里,砍了三个鞑子脑袋!”

“吹吧你!就你那刀,砍树都卷刃,还砍鞑子?”

“哈哈哈哈——”

篝火边,一个老兵正在给新兵讲昨夜的事。

讲国师怎么孤身一人,施展绝世轻功摸进蒙古大营。

怎么以一双长剑,杀穿层层怯薛精兵。

怎么在金帐里以绝顶内力,击败蒙古所有高手。

怎么一掌震得铁木真吐血三丈,重伤遁走。

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比划着剑招招式。

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就在帐篷里,每一剑每一招都看得清清楚楚。

新兵们围着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连手里的干粮都忘了啃,满心满眼都是对国师的敬畏。

没有人再提“国师是不是不来了”那句话。

三天前在城墙上,在黑夜里。

在蒙古大营的欢呼声传来时,那个极轻极轻的问句。

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

现在那根刺不见了。

不是被拔掉的,是被赵志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碾碎的。

完颜承麟走到赵志敬身边。

主帅帐前的篝火烧得正旺,赵志敬坐在篝火边。

君子剑和淑女剑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拂过剑刃。

火光映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平静,淡然,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

周身再无半分战场上的杀气,宛如寻常隐士。

完颜承麟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国师。”

“嗯。”

“末将有个问题,憋了三天了。”

“问。”

“你留那封信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后面每一步?”

赵志敬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篝火。

火星从火堆里窜起来,在他眼前升上去,和夜空的星星混在一起。

完颜承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军报在当夜写成。

完颜承麟亲自执笔,写废了三张纸。

最后交给赵志敬过目时,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赵志敬扫了一眼,军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蒙古大汗铁木真被国师重伤,蒙古大军连夜拔营撤退。

我军追杀数十里,斩首数万级,缴获辎重无算。

赵志敬将笔递还给他,只加了一句:“蒙古十年之内,无力南顾。”

完颜承麟捧着那份军报,像捧着一块千钧重的金牌。

他忽然想起四天前,自己捧着那封写着“死守”的信,也是这样捧着。

四天前那封信上只有两个字,重得像一座山。

现在这份军报上也只有寥寥几行,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四天,从“死守”到“大捷”,从绝望到狂喜。

从十万大军压境到追杀数十里。

这四天发生的事情,够他说一辈子。

军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中都。

送军报的驿马冲出居庸关南门时,天刚蒙蒙亮。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浮土,扬起一溜黄烟。

驿卒伏在马背上,皮囊里装着那份军报。

皮囊贴在心口的位置,和完颜承麟四天前贴胸放信的位置一模一样。

驿马经过第一个驿站,驿丞接过军报,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印。

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前线大捷!前线大捷!”

驿站里歇脚的商旅、换马的驿卒、打尖的脚夫全都站了起来。

大捷?什么大捷?

三天前不是说蒙古人兵临城下了吗?怎么忽然就大捷了?

驿丞气喘吁吁地解释不清,只知道重复一句话。

“国师重伤了蒙古大汗!蒙古人退兵了!”

消息从驿站传出去,从官道传到乡间,从乡间传到城镇。

从茶楼传到酒肆,从说书先生的醒木下传到街边小儿的口中。

中都城的快马也出发了,一队接一队,沿着驿道向四面八方飞驰。

消息传到开封,传到洛阳,传到太原,传到更远的地方。

天下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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