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军报传到中都城的时候,完颜宁嘉正在紫宸殿里批阅奏折。
殿外的脚步声来得又急又密,像一阵骤雨敲在青石板上。
守在殿门外的侍女还没来得及通传,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是范文程,素来以沉稳着称的范文程,此刻袍角沾满尘土,发冠歪在一边。
他手里攥着一封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居庸关大捷。”
完颜宁嘉放下朱笔,接过军报。
信封上沾着汗渍和尘土,火漆印是完颜承麟的。
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缓缓落下。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一种被巨大的喜悦击中后,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颤动。
蒙古大汗铁木真被国师重伤,蒙古大军连夜拔营撤退,我军追杀数十里,斩首数万级,缴获辎重无算。
信纸的最后一行,是赵志敬加上去的:蒙古十年之内,无力南顾。
“范文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这是真的吗?”
范文程跪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是真的。国师他一人一剑,夜闯蒙古大营,杀穿怯薛军。”
“击败蒙古所有高手,重伤铁木真。蒙古人大军压境三日,城破在即。”
“是国师一人之力,力挽狂澜!”
完颜宁嘉将信纸贴在胸口。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现在是皇帝了,皇帝不该当着臣子的面哭。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说你会回来。你真的回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紫宸殿的大门,越过宫墙,望向北方。
北方的天是蓝的,蓝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云。
“传旨。”她站起身,玄色的龙袍从椅背上滑落,拖在身后。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高到殿外的人都能听见。
“居庸关大捷,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免税一年。”
“前线将士,官升三级,赏金万两。摄政王赵志敬——”
她顿了一下。
然后说出了那句话,那句话一出口,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功盖万世,与朕共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中都城。
驿马沿着驿道飞驰,马蹄踏过青石板,踏过黄土路,踏过石桥和木桥。
每到一个驿站,驿卒就举着军报冲进去,嗓子已经喊哑,还在奋力呼喊。
“居庸关大捷!金国大捷!蒙古大汗重伤!蒙古退兵了!”
从驿站传到官道,从官道传到乡间,从乡间传到城镇。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不再讲三国,不再讲水浒,只讲居庸关。
讲国师如何一人一剑夜闯十万连营,如何杀穿怯薛军。
如何在金帐中独战天下高手,如何一脚踹得成吉思汗吐血三丈。
听书的人把茶楼挤得水泄不通。
窗台上坐着人,楼梯上站着人,门槛上蹲着人。
连街上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把脸贴在窗棂上往里瞅。
说到精彩处,满堂喝彩,铜钱像雨一样往台上扔。
金国的百姓在街上放起了鞭炮。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天,从清晨响到深夜。
有人在街上摆起了流水席,不认识的人也拉进来喝酒。
举杯就喊“敬国师”,喊完一仰脖子灌下去,再斟满,再喊,再灌。
卖糖葫芦的老汉白送了一整天的糖葫芦给小孩。
卖猪肉的屠夫割了半扇猪送给邻居。
中都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笑声,到处都是歌声。
到处都是“国师万岁”的喊声。
有人把赵志敬的名字写在了牌位上,供在土地庙里。
香火烧得比正殿还旺,土地庙的老庙祝也不管,自己也在拜。
有人说国师是天神下凡,有人说是真武大帝转世。
有人说不对,真武大帝哪有这么能打,这明明是白虎星君。
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公认一点——国师不是凡人。
大宋。临安。
皇宫的偏殿里,宋帝赵扩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边关急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复杂一分。
殿中站着几个重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终于,史弥远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金国此番大败蒙古,铁木真重伤濒死。”
“蒙古大军退回草原,这对大宋而言,是福是祸,尚难定论。”
赵扩放下急报,沉默良久。
“赵志敬。”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忌惮。
“此人若生在宋,何愁北伐不成。若此人志不在金——”
他没有说下去。
但殿中每个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若此人志不在金,而在天下,那金国之后,下一个是谁?
临安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拍响醒木,眉飞色舞。
“话说那赵志敬,一人一剑,夜闯蒙古十万连营,如入无人之境!”
“那成吉思汗纵横天下四十年,灭国无数,杀敌如麻。”
“到头来,被一脚踹得吐血三丈,半月之后一命呜呼!”
“列位看官,这叫什么?这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底下有人大声问:“这赵志敬是金国人,金国和咱们大宋可是世仇,你替他吹什么?”
说书先生呵呵一笑,摇着扇子道:“这位客官问得好。”
“赵志敬是金国的国师不假,但你可知道,他是什么出身?”
“什么出身?”
“全真教。终南山全真教,重阳真人的弟子,根正苗红的大宋人!”
说书先生一拍桌子,声音清亮。
“如今大宋的武林豪杰,提起赵志敬三个字,哪个不竖大拇指?”
“这是咱们大宋出去的人,在异邦建功立业,打得蒙古鞑子落荒而逃!”
“这不叫替金国吹,这叫给咱们大宋长脸!”
满堂喝彩。
江湖上。
消息传遍三山五岳的速度比驿马还快。
丐帮的弟子在街头巷尾传递消息,全真教的道士在道观里议论纷纷。
少林寺的僧人在早课上合十感叹。
每一个听到消息的武林人士,第一反应都是沉默。
不是不相信,是太难以置信了。
十万蒙古铁骑,天下无敌。成吉思汗,横扫欧亚。
金轮法王,密宗第一高手。洪七公,降龙十八掌天下至刚。
郭靖,龙象般若功与降龙掌集于一身。
还有潇湘子、尹克西、尼摩星、江南七怪。
哪一个不是成名数十年的高手?
这些人联手,居然被他一个人击溃了。
然后沉默之后,是更复杂的情绪。
有人敬佩,有人畏惧,有人嫉妒,有人仇恨。
但没有人能否认一件事——从今日起,赵志敬这个名字,已经不在五绝之列。
不是他不配,是五绝不配和他并列。
他是站在五绝之上的人。
终南山,全真教。
重阳大殿里,全真七子围着蒲团坐了一圈。
马钰手里捏着那份辗转多日才送到山上的战报,手指微微发颤。
丘处机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王处一叹了口气,谭处端摇了摇头,刘处玄闭目不语。
郝大通攥紧了拂尘,孙不二垂着眼帘,手中的拂尘丝微微颤动。
“一人独闯十万大军,重创铁木真,击退蒙古。”
马钰放下战报,声音里满是复杂,“诸位师弟师妹,你们怎么看?”
丘处机冷哼一声:“怎么看?他用的是咱们全真教的武功!”
“全真剑法,重阳先师亲传的绝学,被他拿去在金国朝堂争权夺利。”
“在蒙古大营里杀人如麻!贫道——”
王处一拦住他的话头,轻声道:“掌门师兄。”
他转向马钰,继续说道:“志敬虽然叛出全真,但他此番击退蒙古,救的是金国。”
“挡的却是蒙古人南下的铁蹄,天下百姓,都因此免了一场兵燹之灾。”
“王师弟说得对。”马钰缓缓点头。
“我等出家人,本不该过问俗世恩怨。但此番大捷,确实是天下苍生之福。”
“志敬他虽有千般不是,这一桩,却是功德无量。”
丘处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
他望着殿外苍茫的群山,山间云海翻涌。
他站了很久,始终没有再回头。
重阳殿外,一个洒扫的小道士一边扫地一边低声嘟囔。
“赵师兄真是给咱们全真教长脸啊……”
话音未落,丘处机的怒吼声从殿内传出来:“闭嘴!扫地!”
大理。
天龙寺的钟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一灯大师坐在蒲团上,手中拨着念珠,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洪七公写来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是行军途中匆匆写就。
信中详述了居庸关一战的始末。
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郭靖的龙象般若功与降龙掌。
数股力量汇合,摧枯拉朽,天地为之变色。
而赵志敬以双剑破之,从头到尾没有退过一步。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放下信纸,苍老的眼眸倒映着佛前长明灯。
“段皇爷当年在华山之巅,曾见过重阳真人的剑法。”
“那时只觉得全真剑法中正平和,是道门正宗。”
“不曾想数十年后,重阳真人的弟子能将全真剑法使到这个地步。”
他拨过一颗念珠,停了一瞬。
“更不曾想,这位弟子走的是一条如此决绝的路。”
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侍立在身后。
书生朱子柳上前一步,躬身道:“师父,江湖上传言,赵志敬在金国已是权倾朝野。”
“连金国女帝都对他言听计从,此番击退蒙古,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人若野心不止于此,恐怕——”
“恐怕什么?”一灯大师没有回头。
朱子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他毕竟是全真教出身,是大宋的人。”
“如今他在金国手握重兵,位极人臣,若将来调转矛头南下攻宋。”
“以他的武功和用兵,大宋边关恐怕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