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兜帽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江辰。
我简单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没有过多解释。
经历了这么多,名字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江小友。
青岩郑重地向我拱手一礼,今后,便请多指教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青岩前辈客气了。
我还了一礼,当务之急,是等待‘圣心’进一步恢复,找到并开启‘归途’。
在此之前,我想先在谷中看看。
我想亲眼看看,这片生我养我给予我希望与温暖的曦光谷,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想去那些熟悉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哪怕那里已成废墟,我也想去告个别,或者说,去铭记。
理应如此。
青岩理解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我们陪你。
这片废墟我们最熟悉。
有劳了。
没有再多言,我收起长剑(它自然地化为一道流光,融入我体内,悬浮在灵魂深处剑意之旁),转身,朝着光之海洋之外,那片苍凉死寂的巨大废墟,迈出了脚步。
青岩五人默默跟在我身后。
穿过光海的边缘,踏上了废墟的土地。
脚下,是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带着淡淡腐朽与焦糊味的尘埃气息,与光海中那纯净温暖的感觉截然不同。
举目望去,断壁残垣,一片荒凉。
曾经高耸入云的巨木,只剩下焦黑的断裂的残桩;曾经潺潺流淌的溪流,河床干涸龟裂;曾经错落有致的木屋石舍,大多已坍塌,被尘埃掩埋大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沉呼啸。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我们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径,缓缓前行。
经过了曾经是谷中集会广场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坑和散落的巨石。
经过了曾经是传授技艺的传习所,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断裂的石柱。
经过了阿土和小苗他们最喜欢玩耍的那片开满荧光小花的草地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几株顽强地从缝隙中钻出的颜色暗淡的杂草。
每经过一处,记忆中的鲜活画面,便与眼前的残酷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钝刀割肉,带来一阵阵沉闷的痛楚。
青岩等人跟在我身后,沉默着。
他们脸上的神情,也充满了沉痛。
这片废墟,也是他们曾经的家园,是他们日夜守护同时也是日夜刺痛他们的地方。
终于,我们来到了记忆中的家。
那间位于谷地边缘被几棵大树环绕虽然简陋却充满温馨的木屋。
如今,木屋早已倒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头,和一堆被尘埃半掩的瓦砾。
那几棵大树,也早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站在废墟前,久久无言。
仿佛还能看到,石狩在屋前空地上挥舞木剑的认真模样;仿佛还能听到,阿土和小苗在屋里嬉笑打闹的稚嫩声音;仿佛还能感受到,木语者婆婆坐在门廊下,带着温和笑容,看着我们的目光一切,都已成空。
江小友青岩在一旁,轻声开口,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没事。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但其中的沉重,任谁都听得出来。
我走上前,蹲下身,从废墟的瓦砾中,捡起了一片焦黑的只剩下半截的木质小鸟玩具。
那是以前我给小苗做的。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焦黑的表面。
我会找到答案的。
我低声说道,仿佛是对着这片废墟,对着记忆中的人们,也对着自己发誓。
我会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会让该负责的,付出代价。
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冰冷的杀意。
青岩等人感受到我话语中的意志,神情都是一凛,随即,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的火焰。
我们陪你。
青岩沉声说道。
对!干他娘的!铁山低吼道。
墨鸦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眼神锐利。
白芷握紧了法杖。
影的兜帽,似乎又动了一下。
我将那半截焦黑的小鸟玩具,小心翼翼地收起。
然后,缓缓站起身。
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废墟的悲伤之上。
而是投向了更远处,投向了圣坛的方向,投向了那未知的归途即将开启的方向。
悲伤,需要铭记。
但前行,更需要力量。
走吧。
我转过身,对青岩等人说道,回‘圣心’那里。
准备开启‘归途’。
是时候,离开这片埋葬了过去的坟墓,去面对那造就了这一切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