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了。
大多数都不在了。
白发老者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了我的心里。
虽然早有预感,虽然看到那片废墟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残酷的现实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时,那股猝不及防的剧痛与窒息感,依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石狩阿土小苗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温暖的记忆是那场‘灾变’?我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的。
白发老者,或者说,这位自称是守墓人的老者,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沉痛与追忆,一场源自那‘漆黑裂缝’之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混乱与毁灭意志的侵袭。
它来得毫无征兆,如同瘟疫,如同天罚。
曦光谷的守护力量,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谷中的居民,那些善良的生灵,在混乱侵蚀与随后爆发的疯狂厮杀中,伤亡惨重。
木语者婆婆拼尽全力,也只能护住极少一部分人,并最终以燃烧自身为代价,将‘圣心’与核心区域剥离。
而我们几个他看了看身后的四人,算是侥幸,当时身处‘圣心’附近,或者在混乱中找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又或者是后来流浪至此,被木语者婆婆残留的意志接纳的‘幸存者’。
后来,这片被剥离的‘圣心’区域,在虚空中漂流,最终与那座古老的白石平台产生了某种共鸣,暂时稳定下来。
木语者婆婆最后的意志,也化作了守护的本能,守在那里,收集着散落的碎片,等待着‘钥匙’的归来。
而我们,则选择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片真正的曦光谷废墟之中。
一方面,是为了监视那‘灾变’的源头是否还有残留,防止其死灰复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替木语者婆婆,替所有逝去的族人,守着我们最后的‘家’。
老者的目光扫过周围那无垠的废墟,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悲哀,我们是‘守墓人’。
守着这片巨大的坟墓,守着过去的记忆,也守着那一丝或许永远也不会实现的重建家园的渺茫希望。
守墓人。
这个词,此刻听来,是如此沉重,如此悲凉。
我看着眼前这五位风尘仆仆气质各异,却同样带着一种被岁月和苦难打磨出的沧桑与坚韧的守墓人,心中的敌意与戒备,在不自觉中,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以及一丝敬意。
他们,是灾难的幸存者,是家园的守护者,也是与木语者婆婆一样,在绝望中依然坚守着最后一丝职责与信念的人。
前辈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必如此。
白发老者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轻轻摆了摆手,能活下来,能等到你,看到‘守护之证’以新的姿态归来,看到‘圣心’的污秽被净化,对我们而言,已经是这漫长黑暗岁月中,最大的慰藉了。
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我,‘钥匙’归来,‘剑’已重铸,‘圣心’也开始复苏。
这或许意味着转机,真的来了。
转机?我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
木语者婆婆最后留下的信息,指向了你,也指向了这柄剑。
老者缓缓说道,她说,当‘钥匙’集齐所有碎片,重铸‘守护之证’,并净化‘圣心’污秽之时,便是‘归途’显现,真相揭开,也是我们这些‘守墓人’,或许可以卸下肩头重担,追随‘钥匙’,去探寻那场‘灾变’的根源,乃至寻找让曦光谷‘重现’可能性的开始。
归途?真相?根源?重现曦光谷?这些词汇,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木语者婆婆指向的那道光之门户,难道不仅仅是一条离开的路,还关联着更深层的东西?木语者婆婆留下的‘归途’在哪里?我急切地问道。
就在这里。
白发老者再次指向光之海洋的中心,那座正在缓慢自愈的圣坛,当‘圣心’的污秽被彻底净化,其真正的力量开始复苏时,隐藏在其最深处的连接着某个‘特定坐标’的‘路标’,才会被重新激活。
而你,作为重铸之‘剑’的持有者,作为净化了污秽的‘钥匙’,是唯一能感应到并开启那条‘归途’的人。
原来如此!那道光之门户的钥匙孔,就在圣坛之中,需要圣坛本身的力量恢复,加上我这柄剑,才能完全开启!而门户之后,连接的,可能就是木语者婆婆所说的,真相与根源所在的方向!那你们?我看向五位守墓人,要和我一起踏上那条‘归途’吗?这是木语者婆婆留下的可能,也是他们漫长等待后,或许能抓住的希望。
白发老者与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目光中有期待,有激动,也有一丝深深的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以至于有些不敢相信的茫然。
最终,白发老者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如果‘钥匙’不嫌弃我们这几个老弱残兵,拖后腿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愿意追随。
不仅是为了木语者婆婆的嘱托,也不仅是为了可能的‘希望’。
更是因为我们想亲眼看看,那场毁了我们家园的‘灾变’,到底源头是什么!我们想为逝去的族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看清楚敌人的样子,然后死在追寻真相的路上。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近乎执拗的决绝。
他身后的四人,包括那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子,此刻也都收敛了所有的随意,神情变得肃穆而坚定。
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压力,无形中落到了我的肩上。
带上他们吗?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归途之后,等待着的是什么。
是更加恐怖的敌人,是更加绝望的真相,还是别的什么?但看着他们眼中那燃烧着的混合了悲怆仇恨渴望与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我仿佛看到了木语者婆婆最后看向我的眼神。
我们都是被那场灾变改变了命运的人。
我们都有着必须去追寻的答案。
我们或许可以成为同伴。
谈不上嫌弃。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前路艰险,生死难料。
但若几位前辈愿意同行,彼此照应,自然是再好不过。
听到我的回答,五位守墓人的眼中,同时亮起了光芒。
那是一种仿佛在漫长黑夜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光芒。
好!好!白发老者连说两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老夫‘青岩’,添为‘守墓人’暂代首领。
这位是‘白芷’,精擅治疗与自然法术。
他指向抱杖的清冷女子。
白芷对我微微点头示意。
这是‘铁山’,皮糙肉厚,擅使重剑,是个不错的肉盾。
他指向光头大汉。
铁山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墨鸦’,手脚灵活,擅长潜行侦查与呃,一些小手段。
他指向那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子。
墨鸦对我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看似无害的笑容。
这位是‘影’,沉默寡言,但感知敏锐,尤其对‘那种’气息,有特殊的感应。
他最后指向那全身笼罩在兜帽中的佝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