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碗羊肉汤,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红油,冒着腾腾的热气。在这滴水成冰的地方,这就是续命的仙药。
朱祁钰颤抖着手接过。
那碗很烫,但他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手却觉得刚好。
他低头,喝了一口。
羊肉的膻味混着胡椒的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
朱祁钰身子剧烈地抽搐着,手中的碗没拿稳,晃了一下。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好落在那碗羊肉汤里。
红油,红血。
瞬间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周围的将士、工匠,呼啦啦跪倒一片。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有人捂着嘴痛哭失声。
“哭什么!”
朱祁钰喘着粗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看着那碗混了血的汤,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些狰狞,有些凄厉,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豪气。
“这血是红的。”
朱祁钰端起碗,仰头,将那混着血的羊肉汤一饮而尽。
“说明朕还活着!”
他把空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这天,就塌不下来!”
风雪似乎都因为这一声怒吼而停滞了一瞬。
朱祁钰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朱见深。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侄子,如今也已经两鬓斑白,那是被这沉重的帝国压出来的霜雪。
“见深。”
“臣在。”
“记住了。”
朱祁钰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如果朕死在撞击的那一天之前,不要发丧,不要哭灵。”
“把朕的骨灰烧了,装进炮弹里。”
朱见深猛地抬头,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朕这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亏欠了一辈子。”
朱祁钰拍了拍那一号炮台冰冷的底座,“但这最后一程,朕要亲自去。”
“把朕打出去。”
“打向那个狗日的‘饕餮’。”
“朕要崩掉它一颗牙。”
朱见深重重地叩首,额头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