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内。
月影西斜,烛火摇曳。
清风明月并肩坐在偏殿的台阶上,望着院中那株人参果树发呆。
明月低着头,眼中怯怯的。清风比他沉得住气些,可眉宇间的忧愁怎么也藏不住。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蹲在廊下的栏杆上。他侧对着那两个道童,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瞥一眼,又赶紧移开。
那张猴脸上写满了不自在——这事说到底是他挑起来的,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好见人。
突然——
流光一转,两道身影同时迈出。
明月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一下子跳起来,飞奔过去道。
“师尊!您出来了!”
清风也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他心思细腻些,行礼的间隙,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李付悠负手而立,神态悠然,衣袍上不见半分褶皱。
镇元大仙拂尘搭在臂弯,面带微笑,却——隐隐让了半个身位。
清风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孙悟空从栏杆上跳下来,却只是远远站着,没有上前。
他早就知道这恩公的秉性——若真要厮杀,绝不会干那背后诓人的勾当。但如今两人并肩而出,和和气气,他还是松了口气。
镇元大仙看着迎上来的两个徒弟,抚须一笑。他侧首看了李付悠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感慨道。
“本道入李先生掌中一观,方知世界之大。妙哉,妙哉。”
李付悠也笑道。
“哪里,不过微末之道,望大仙潜心修炼的好。”
明月闻言一愣,眨巴着眼睛,满脸茫然。师尊去而复返以后,这态度怎的又变了?
方才在树下还要打要杀的,如今倒像是老友叙旧?
镇元大仙也不理会他的疑惑,抬手一指廊下石案上那用丹盘盛着的人参果,笑道。
“既然果已取出,就回厅内一叙吧。”
那三枚果子躺在盘中,形如婴孩,四肢俱全,眉眼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果香隐隐,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李付悠却没有移步。他看了看那人参果树,又看了看树下的几道浅浅的棍痕,笑道。
“不急。这猴子既然刮蹭了树,那自然也要赔一个不是。”
话音方落,他抬手一点。五色光华自指尖涌出!
青、赤、黄、白、黑——五色帝流浆如一道彩虹,径直贯入人参果树之中!
那光华所过之处,只见那棍痕处,青色的汁液缓缓渗出,随即被五色光华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被碰掉的叶子落处,竟然又冒出细细的嫩芽,在月光下舒展着。
一时间,整株人参果树仿佛活了过来,枝叶间隐隐有流光溢出,星星点点,如梦如幻。
镇元大仙见状,顿时略显诧异,立时上前一步,摇头劝阻道。
“这流浆玉液蕴含五气,也是难得的调和阴阳、延年益寿的宝贝。如此浇灌人参果树,无异于暴殄天物,这如何能行?”
李付悠闻言却是一笑,手中光华不停,财大气粗道。
“无妨。区区玉液琼浆,本座要多少,自当有多少。又有何费之有?”
他见人参果树饱饮玉液之后,除了枝叶更显青翠,便再无其他变化,也自收手。
那五色光华缓缓消散,最后一丝流光没入树根,消失不见。
镇元大仙看着那株比方才更加精神的果树,又看了看李付悠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抬手侧身,拂尘一引道。
“请——”
李付悠点头,率先迈步,向正殿走去。
清风明月落后几步,跟在镇元大仙身后。
清风小声问道。
“师傅,这劫……就这样过了吗?”
镇元大仙闻言,脚步陡然一顿。望着前方那道玄黄背影,思绪一时间有些繁杂。良久,他缓声道。
“不。恰恰相反,我们已经身入劫中。”
清风愣在原地,看着师尊前行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明月见状,连忙拉着师兄的袖子,催促道:
“师兄,快走。”
……
品茶,享果,一夜安眠。
那三枚人参果,唐僧食了一枚,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孙悟空食了一枚,砸吧砸吧嘴,道一声“好吃”。
李付悠却未食,而是拿在手中,当个串,在手中把玩着。
第二日清晨。
旭日东升,朝霞满天。五庄观牌匾之下,镇元大仙领着两个道童,亲自相送。
唐僧合十双掌,满面笑容,礼谢道。
“多谢道长款待。这一年来,西行路上,当属道长此地钟灵毓秀,是上善之地。”
镇元大仙闻言抚须笑道。
“无妨。你我本就是故交,来日修成正果,自当与你再参禅悟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